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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哥谭:地下皇帝金并 > 第262章 英雄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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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福岛南端的旧检疫站遗址,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兽的骨架。十九世纪的砖石建筑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钢筋如肋骨般刺向夜空。但在地下——深达四十米、冷战时期修建的防核掩体里——灯火通明。

“第七区清空。”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金并的“秩序特勤队”正在有序撤离。他们搬走实验设备,擦除指纹,只留下中央大厅那台银白色、柱状的“秩序场发生器原型机”。机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的应急灯,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有陷阱就位?”金并的声音从监控室传来。

靶眼站在大厅二楼的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振金合金网已布置在通风管道和所有入口。导电涂层测试完毕——电压足以让雷神抽搐三秒。神经毒气罐伪装成冷却液管道,遥控引爆器已连接。”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热感应图。代表反抗军的红色光点正在曼哈顿东河畔集结,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他们真的会来?”靶眼问。

监控屏幕里,金并坐在菲斯克大厦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蜘蛛侠一定会来。惩罚者和夜魔侠在斯塔滕岛惨败,急需一场胜利挽回士气。而彼得·帕克……”他微笑,“那个孩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永远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

---

东河水面,彼得·帕克贴在渡轮底部的阴影里。

河水冰冷刺骨,但他的蜘蛛战衣有保温层。面罩的增强现实界面显示着罗斯福岛的结构图——这是玛丽亚·希尔用神盾局最后权限调取的1968年军方蓝图。但图纸上标注的“通风管道G-7”,现在被标注为红色警告:

“检测到异常电磁信号。建议规避。”

彼得没理会。夜魔侠和惩罚者被抓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金并公开播放了他们被审讯的片段——没有酷刑,只是让他们坐在空房间里,对着镜头陈述自己的失败。那种平静的羞辱,比任何折磨都更摧残反抗军的意志。

“彼得。”耳麦里传来低沉的女声。不是希尔,是——他不知道是谁,但这个加密频道是马特·默多克留给他的最后联络方式,“金并在岛上布置了陷阱。整个撤离过程太干净,像请君入瓮。”

“我知道。”彼得轻声说,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但弗兰克和马特在里面。还有艾琳娜和其他人。我不能放着不管。”

“这可能正是他想要的。”

“那我也得去。”彼得从渡轮底部跃起,蛛丝射向罗斯福岛南端的灯塔。他在空中翻滚,夜风呼啸,“因为如果连尝试都不做,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秒:“祝你好运,孩子。”

通讯切断。

彼得落在灯塔顶端。从这里俯瞰,整个岛屿寂静得反常。没有巡逻队,没有探照灯,甚至没有野猫的叫声。只有中央那座废墟建筑里,隐约透出蓝光。

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写在邀请函上:“陷阱在此,请进。”

彼得深吸一口气,射出一束蛛丝。不是射向建筑,而是射向旁边一棵枯树——试探。

蛛丝黏住树干的瞬间,枯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电光。高压电流顺着蛛丝回溯,速度之快让彼得只来得及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微量电流渗入战衣的神经接口,他的左手麻痹了三秒。

“导电涂层。”彼得咬牙。金并预料到他会用蛛丝侦察。

他改变策略,直接从灯塔顶端跃下,自由落体三十米后,在即将撞地前射出蛛丝缓冲,轻盈地落在废墟外围。蜘蛛感应没有剧烈预警,只有持续的、低频的刺痛,像有针在轻轻扎他的后颈。

他走向建筑入口。门虚掩着,里面是向下的混凝土阶梯。蓝光从深处涌出。

“彼得·帕克。”他突然对着空气说,“如果你现在转身离开,梅婶今晚会做你最爱吃的千层面。如果你走进去……”他摇头,“不,没有如果。”

他推开门。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灯,但一半是坏的。阴影在摇曳的光线中扭曲,像等待捕食的触手。

蜘蛛感应开始增强。从针刺变成锤击。

走到地下二层时,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不是反抗军,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靠墙坐着,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死者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彼得蹲下,用战衣的手指小心抽出:

“实验记录:神经毒气测试#47。目标失去意识时间:1.7秒。永久脑损伤概率:83%。注:菲斯克先生要求,务必让入侵者‘活着看到结果’。”

彼得的手指收紧。纸条边缘染着血迹。

他继续向下。

地下三层,门敞开着。里面是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那台银白色的机器。机器周围,立着十二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像培养舱,但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每个容器底部都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还没完全干涸。

“欢迎。”广播突然响起,金并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金属质感,“你能走到这里,证明我的设计没有缺陷。”

彼得环顾四周,没看到摄像头,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在哪?”他问,“弗兰克、马特、其他人。”

“安全的地方。”金并说,“比你安全。”

彼得冲向中央机器。他的目标是摧毁这玩意儿——无论里面是什么。蜘蛛感应此刻尖叫起来,但他无视了。射出的蛛丝黏住机器外壳,他用力一拉——

机器纹丝不动。振金合金。同时,蛛丝上的导电涂层瞬间激活,高压电流顺着蛛丝灌入他的身体。彼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全身肌肉痉挛。战衣的绝缘层被击穿,焦糊味弥漫开来。

“第一层陷阱。”金并的声音带着欣赏,“振金蛛网,专门为你的习惯设计。你知道吗?我分析了你过去七年所有公开的战斗录像。你射出蛛丝前,肩膀会先下沉0.3秒。你在空中转向时,右腿会比左腿多弯曲5度。你甚至……救人的时候会先说一句‘抓紧了’。全是模式。”

彼得挣扎着爬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麻痹感从四肢向躯干蔓延。

“为……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问题。

“因为责任是你的牢笼。”金并说,“你永远会选择救别人,而不是救自己。这是美德,也是弱点。而统治者的工作,就是利用所有弱点。”

大厅两侧的墙壁突然滑开,走出四名特勤队员。他们没有拿枪,而是拿着注射器。彼得想反抗,但电流的麻痹效果还没退去。他被按在地上,颈侧传来刺痛。

“强力神经抑制剂。”金并解释,“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

黑暗如潮水涌来。

---

彼得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张金属椅,他坐在上面,手腕和脚踝被振金镣铐锁住。战衣被剥掉了,只剩里面的贴身衣物。

对面的墙突然变成屏幕。

金并出现在画面里,坐在菲斯克大厦的办公室,背后是纽约天际线。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像要参加董事会。

“感觉如何?”金并问。

彼得试着挣扎,镣铐纹丝不动。“放了他们。”他说,声音嘶哑。

“当然。”金并微笑,“只要你签一份文件。”

他抬手,屏幕左侧出现一份文档:

《自愿离境声明》

本人,彼得·帕克(别名蜘蛛侠),在此声明:

1. 自愿永久离开纽约市行政区域;

2. 承诺永不使用超能力干预纽约事务;

3. 如违反上述条款,愿承担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关联人员的生命安全风险。

签署人:___________

彼得盯着那份文件,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会签?”

“不。”金并摇头,“我知道你不会。所以,让我们看看这个。”

屏幕切换。画面是一个熟悉的客厅——皇后区,彼得和梅婶的公寓。梅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毛衣。镜头角度来自书架上的一个相框,显然是隐藏摄像头。

“实时画面。”金并说,“如果你拒绝,我的人会在三十秒内进入那间公寓。他们不会伤害她,只会……请她换个地方住。比如,菲斯克大厦的贵宾套房。永久居住。”

彼得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那是录像。”他说,“梅婶昨晚去费城探望朋友了,我知道,因为我帮她订的车票。”

屏幕里的梅婶突然转过头,看向摄像头——就像能听见他的话一样。她笑了笑,说:“彼得?是你吗亲爱的?这相框刚才闪了一下红光……”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厨房。画面跟着移动——不是固定摄像头,是移动的、第一人称视角。

“全息投影实时合成。”金并解释,“我们的人在你公寓里穿了隐形光学迷彩服,镜头就是他眼睛看到的。声音?当然是真人的声音——我们请了一位声音模仿者,和你婶婶的相似度是99.7%。”

彼得的手指抠进掌心。他无法判断真假。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骗局,但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签了文件,”金并说,“我保证她平安无事。你离开纽约,去拯救其他城市。这里……不再需要英雄。”

“需要。”彼得抬头,直视屏幕里的金并,“这里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需要什么?”金并向前倾身,“需要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孩子,在高楼间荡来荡去,抓几个抢钱包的混混,然后觉得自己改变了世界?彼得,纽约每天发生三百起暴力犯罪,你阻止过多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只要我阻止了一个——”

“你就觉得自己赢了。”金并打断,“但你知道真正的胜利是什么吗?是系统。是规则。是让那三百起犯罪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而那个系统,我已经建成了。安全区的犯罪率下降了82%。82%!你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个数字。”

彼得沉默。

“签了字,你就能继续当你的英雄。”金并的声音突然温和下来,“去芝加哥,去洛杉矶,去任何你觉得需要你的地方。纽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秩序。一种不需要飞来飞去的救世主的秩序。”

屏幕又切换回声明文件。一支电子笔的影像浮现在彼得面前。

他盯着梅婶的画面——她现在在厨房泡茶,哼着歌,全然不知自己可能是虚拟影像,也可能是真实的人质。

蜘蛛感应没有反应。无法判断。

这就是金并的残酷之处:他不给你确定的威胁,只给你无法承受的可能性。

彼得的手颤抖着,伸向虚拟的笔。手指穿过光影,但系统检测到他的动作,镣铐松开了一只手腕。

真正的笔从天花板降下,落在椅子扶手的书写板上。

“选择吧,彼得。”金并的声音像催眠,“是做英雄,还是做家人?”

彼得握住笔。金属冰冷。

他看向梅婶的画面——她正端起茶杯,对着窗外升起的朝阳微笑。那个笑容,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笔尖落在纸上。

他写下第一个字母:p。

然后停住。

“如果我签了,”彼得突然问,“你真的会放了她?”

“我从不撒谎。”金并说,“因为谎言需要记忆,而真相……只需要权力。”

彼得低头,继续写。一笔一划,缓慢但坚定。写完名字,日期。然后按下指纹——战衣虽然剥了,但手指的皮肤纹理早就被扫描存档。

文件瞬间加密传输。屏幕显示:“已接收。验证通过。”

梅婶的画面立刻关闭。变成黑屏。

“她安全了?”彼得问。

“安全。”金并点头,“我们的观察员正在撤离。一小时内,她会收到你发的短信——说你接了个海外科研项目,要离开一段时间。她会难过,但会活下去。”

彼得瘫在椅子上,力气仿佛被抽空。

“现在,”金并站起来,整理西装袖口,“履行你的承诺。离开纽约。永远。”

房间的门滑开。两名特勤队员走进来,解开镣铐,递给他一套普通衣服。

“你的战衣会被销毁。”金并最后说,“以及……谢谢你。”

彼得抬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证明了我的理论。”金并微笑,“再强大的力量,也敌不过人性中最柔软的那条线。而统治,就是找到每个人的那条线,然后……轻轻一拉。”

屏幕熄灭。

彼得穿上衣服,被带出房间,坐上装甲车,送到皇后区大桥口。下车时,特勤队员给他一张地铁卡和一部一次性手机。

“最后一班离城的火车,半小时后从宾州车站出发。”队员说,“别回头。”

彼得站在桥上,夜风吹过。东河对岸,曼哈顿的灯火璀璨如常。那座城市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转身,走向车站。

一次也没有回头。

---

菲斯克大厦。

金并关掉监控,看向靶眼:“蜘蛛侠的指纹和笔迹样本收录了?”

“收录了。”靶眼点头,“足以伪造他签署的任何文件。”

“很好。”金并走向酒柜,“现在,让我们看看……下一个英雄的‘线’在哪里。”

他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靶眼:

“敬人性。”

两人碰杯。

窗外,纽约的夜晚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每一条丝线上,都挂着某个人的“责任感”、“爱”、“正义感”——

——那些他们称之为美德的东西。

那些金并称之为“弱点”的东西。

---

清晨七点,纽约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不是电视,不是手机——是街头广告屏、地铁电子报站牌、银行Atm机、甚至便利店的收银显示屏。所有能显示图像的地方,此刻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威尔逊·菲斯克站在市政厅的旗帜前,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纽约市徽。他身后不是议员或官员,而是两排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秩序特勤队”,戴防毒面具,持枪肃立。

“纽约市民们,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本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袭击。

一个自称‘自由纽约联盟’的极端组织,攻击了斯塔滕岛检查站,造成十七名公职人员殉职。他们绑架无辜市民作为人质,威胁要摧毁我们辛苦建立的秩序。

他们的领袖——所谓的‘英雄’——已被证实与外星势力、恐怖组织、以及意图颠覆政府的变种人极端派系有密切联系。

这不是抗议,这是战争。

而战争,需要战时规则。”

画面切换,出现红色粗体的《终极秩序状态紧急法令》:

第一条:宵禁。

即日起,每晚八点至次日凌晨六点,所有非公务人员禁止外出。违反者,视同敌方战斗人员,格杀勿论。

第二条:连坐制。

任何建筑内若有一人违反法令,整栋建筑所有居民将承担同等处罚。包庇、隐瞒、或不举报违法者,以同谋论处。

第三条:贡献积分制。

所有安全区居民的基础配给削减40%。剩余配额需通过‘贡献积分’兑换。积分获取方式包括但不限于:

- 举报违法行为(每起100积分)

- 参与社区巡逻(每日50积分)

- 提供反抗军情报(每项有效情报500-5000积分)

- 自愿加入‘秩序建设兵团’(每日200积分)

第四条:安全区重组。

纽约划分为十二个安全区,各区之间设立检查站。跨区通行需申请‘忠诚度通行证’,审批时间三至七个工作日。

法令即刻生效。

愿秩序永存。”

画面定格在金并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像在宣读天气预报。

然后所有屏幕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三分钟只是集体幻觉。

但街头的特勤队突然增加了三倍。装甲车封锁了主要路口,无人机开始在低空巡逻,扩音器循环播放:“请所有市民立即返回住所。宵禁虽从今晚开始,但今日全天实行交通管制。重复,请立即返回住所……”

---

哈莱姆区,第125街与莱诺克斯大道交汇处。

十岁的米格尔拉着母亲的手,站在关闭的超市门前。门上贴着打印纸:“因配给调整,今日营业时间取消。明日请早。”

“妈妈,我饿。”米格尔小声说。

母亲玛利亚翻找着钱包——里面只剩最后二十美元现金。金并上台后,电子支付全部接入“市民忠诚度账户”,而她的账户昨天被扣了300积分,因为邻居举报她“宵禁后阳台亮灯超过五分钟”(实际是忘记关台灯)。

“我们去第七街的市场看看。”玛利亚说,“托尼叔叔也许还有点存货……”

她们转过街角,愣住了。

第七街市场被特勤队包围。摊贩的货物被扔在地上,几个穿制服的男子正在往卡车上搬蔬菜和罐头。摊主老托尼被按在墙上,脸贴着砖石。

“私人囤积食物,违反《紧急状态法》第5条!”队长吼着,用警棍戳托尼的肋骨,“这些物资没收!罚款500积分!”

“那是我自己种的!”托尼挣扎,“我在屋顶种了点西红柿和豆子——”

“屋顶属于公共空间!”队长挥手,“带走!送再教育中心!”

两名队员拖走托尼。玛利亚捂住米格尔的眼睛,但孩子从指缝里看到了全过程。

“妈妈……”米格尔发抖。

“没事,我们回家。”玛利亚拉着孩子转身,却撞上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女人——不是特勤队,是“社区积分管理员”,胸前别着数字徽章。

“玛利亚·罗德里格斯?”管理员看着平板,“你的积分目前是负300。根据新规,负分超过200的家庭,今日不发放基础配给。”

“什么?”玛利亚瞪大眼睛,“但你们昨天没说——”

“法令刚刚生效。”管理员面无表情,“你可以通过举报违法行为赚取积分。比如……”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知道三楼的老约翰逊藏了点罐头。如果你举报,至少能得100积分。够你和孩子吃两天。”

玛利亚后退一步:“我不能……”

“那就饿着。”管理员耸肩,“或者等你积分负到500,我们会强制征用你的公寓——分配给积分更高的模范家庭。你和孩子……可以去公共收容所。”

她转身离开,留下玛利亚呆立街头。

米格尔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妈妈,我们要举报约翰逊爷爷吗?”

玛利亚低头看着孩子饥饿的眼神。老约翰逊是个孤寡老人,二战老兵,腿脚不便。上周她刚帮他修过水管,老人送了她两盒豆子罐头作为感谢。

那些罐头现在还藏在床底。

“不。”玛利亚抱起孩子,“我们回家。妈妈想办法。”

---

傍晚七点半,宵禁前三十分钟。

布鲁克林,威廉斯堡的一栋六层公寓楼。

整栋楼的居民被召集到底楼大厅。特勤队队长站在楼梯口,旁边站着这栋楼的“楼长”——一个叫戴维的秃顶男人,三天前刚被任命,因为他举报了隔壁夫妇“私藏未经审核的书籍”(实际是儿童绘本)。

“根据连坐制细则,”队长宣读,“从今晚起,每层楼选出一名‘层监’。层监负责监督本层所有住户的宵禁遵守情况。如果有人违规,层监必须在一小时内举报,否则承担同等处罚。”

他扫视人群:“现在,每层楼,自己选出层监。给你们五分钟。”

人群骚动。没人愿意当告密者,但更没人愿意被随机指定。

四楼,一个年轻女人举手:“如果我们不选呢?”

队长微笑:“那就整栋楼今晚断电断水。直到选出为止。”

死寂。然后,低语声开始在各层居民间传递。有人推脱,有人争吵,有人默默指向别人。

五分钟后,六个层监选出来了——全是平时最沉默、最边缘的人。戴维满意地点头,发给每人一个黑色手环:“这是监控手环。每晚八点到六点,如果检测到你离开本层,或本层有任何异常活动没有上报,它会自动报警。”

一个层监——三楼的华裔老太太——颤抖着问:“怎么上报?”

“每层楼梯间有红色按钮。”队长说,“按下去,报告情况。我们会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追问。

队长没回答,只是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宵禁。所有人,回自己房间。锁好门。”

人群默默散去。上楼时,没人交谈。邻居之间交换的眼神里,不再是友善或熟悉,而是警惕和计算。

回到三楼,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前的小板凳上——这是她几十年的习惯,睡前在走廊坐一会儿,和邻居聊聊天。但今晚,走廊空无一人。所有门紧闭。

她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像看着一条毒蛇。

---

深夜十一点,曼哈顿下城安全区指挥中心。

金并通过监控墙看着整座城市。十二块屏幕显示十二个安全区的实时画面:

· 哈莱姆区,一名男子试图翻越围墙外出买药,被无人机识别,麻醉镖射中后背,倒地后被拖走。

· 皇后区,一栋公寓楼因为没人愿意当层监,被集体断水。居民在窗口挂白布抗议,特勤队用高压水枪驱散。

· 布鲁克林,两个青少年在屋顶用激光笔照射无人机,被热感应锁定,家庭积分扣1000,父母被带走“协助调查”。

“反抗情绪在累积。”靶眼站在他身后,“特别是削减基础配给。饥饿的人更容易暴动。”

“饥饿的人也没力气暴动。”金并没回头,“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宣泄口——不是对我,是对彼此。”

他调出一个数据面板:

“举报系统上线首日数据:

- 总举报数:8,417起

- 有效举报(核实为真):327起

- 无效举报(诬告/误报):8,090起

- 因举报产生的邻里冲突:预估2,300+起”

“看到吗?”金并微笑,“当你可以用邻居的命换食物时,人性会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我不需要监视每个人——我让他们互相监视。”

突然,一块屏幕亮起红色警报。切尔西区,第24街。

画面显示: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跪在检查站前。她面前站着三名特勤队员。

“怎么回事?”金并调大音量。

母亲的声音颤抖:“求求你们,我孩子发烧三天了,需要抗生素。但医院说我的积分不够,不给开药……”

队长冷漠:“你可以举报违法行为赚积分。”

“我……我不知道该举报谁……”母亲哭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回去。”队长转身。

母亲突然跪爬几步,抓住队长的裤脚:“求你,至少给孩子一点退烧药。你也有孩子吧?求你——”

队长一脚踢开她的手:“最后一次警告。再不离开,按冲击检查站处理。”

母亲瘫坐在地,怀里的婴儿微弱地哭着。她抬头,看着检查站上方的摄像头——仿佛知道有人在看——突然开始磕头。

不是对队长,是对着摄像头。

一下。两下。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您……”她对着空气哭喊,“菲斯克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金并静静看着。

靶眼皱眉:“要处理吗?这种画面传出去……”

“不。”金并抬手,“给她药。”

“什么?”

“给她最好的儿科抗生素,派我们的医疗队去她家检查。全程录像。”金并说,“然后,把这段‘市民跪求帮助,金并仁慈回应’的剪辑,在所有屏幕上循环播放三天。”

靶眼明白了:“榜样。”

“对。”金并关掉画面,“让所有人看到:顺从,会有奖赏。跪下的,会被扶起。而试图站着的……”

他看向另一块屏幕——那里,几个蒙面人正在小巷里喷涂反金并标语。无人机已经锁定他们。

“……会被打断腿。”

窗外,纽约的夜晚被探照灯切割成碎片。街道上空无一人,像一座巨大的、精致的、运转精密的监狱。

而监狱长坐在最高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不是围墙,不是枪炮。

是那些跪下的膝盖。

是那些为了食物出卖邻居的手。

是那些在黑暗中,为了自保而闭上的嘴。

“秩序,”金并轻声自语,“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用恐惧做地基,用利益做砖石,用人性中的卑微做粘合剂。”

他端起酒杯,对着城市夜景致意:

“欢迎来到,真正的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