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像凝固的沥青,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终端设备过热的焦味和未散尽的硝烟味。三十七块监控屏幕上,纽约正在燃烧——不,是被一寸寸拆解。美军从东河、哈德逊河、长岛湾三个方向同步推进;瓦坎达的犀牛战机在布鲁克林上空投下振金震荡弹;亚特兰蒂斯的次声波发生器让曼哈顿下城的玻璃幕墙如雨般坠落。
而最致命的那把刀,已经抵在喉咙上。
“东侧防线崩溃。”通讯频道里传来嘶哑的报告,“第七特勤队全员阵亡,美军装甲师十五分钟后抵达市政厅广场。”
“西侧,瓦坎达地面部队突破切尔西区检查站。”
“南侧水道发现亚特兰蒂斯两栖突击队,他们正在……”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撞击声、惨叫、以及某种低频的嗡鸣——亚特兰蒂斯的声波武器。
靶眼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重新调配所剩无几的兵力。他的左肩绑着渗血的绷带——三小时前,一枚流弹击穿了他的锁骨,但他用匕首挖出弹头,注射了双倍剂量的肾上腺素。
金并坐在指挥椅上,背对屏幕。他在看一幅画——不是名画,是儿童蜡笔画:歪歪扭扭的纽约天际线,下面用彩色笔写着“谢谢菲斯克先生让我们安全”。画右下角署名:莉莉,七岁。斯塔滕岛那个发烧女孩的作品。
“还有多少可用兵力?”金并问,眼睛没离开画。
“四百二十三人,分散在十二个安全区。”靶眼停顿,“但通信被干扰,实际能调动的可能不到两百。”
“足够了。”
靶眼终于转过身:“长官,他们在外面有整个军队。复仇者、x战警、神盾局残余、还有美军三个师。我们连一个完整的连队都凑不齐。”
“我知道。”金并放下画,缓缓转过来。他的西装破了,脸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但眼睛依然平静得像深井,“所以,是时候结束这场棋局了。”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纯黑色金属,戒面镶嵌着一颗切割成多面体的暗红色晶体——仔细看,晶体内部有液态物质在缓缓流动,像困在琥珀里的血。
“齐塔瑞反物质反应堆的微型化实验品。”金并取出戒指,“晶体里封装着0.3克反物质,用磁场约束。一旦戒指被破坏,或者输入正确密码后三十秒内没有二次确认,约束场就会失效。”
靶眼盯着那枚戒指:“当量?”
“足以把从波士顿到华盛顿的东海岸,变成辐射废土。”金并轻声说,“当然,纽约会首先蒸发。”
他把戒指递向靶眼。
靶眼没有接。他的喉咙发干:“您要我……启动它?”
“不。”金并摇头,“我要你保管它。”
他拉起靶眼的右手,将戒指戴在他的食指上。金属触感冰凉。
“如果我死了,”金并直视靶眼的眼睛,“或者被俘,或者在任何你判断‘秩序已经失败’的时刻——这枚戒指的密码,是你的指纹加虹膜扫描。用它,或者不用它,随你。”
靶眼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为什么给我?”他问,“您可以自己……”
“因为决策需要距离。”金并打断,“当我身陷战局,我的判断会被求生欲污染。而你……”他拍了拍靶眼的肩膀,“你总是能看到最清晰的结局。”
控制台的警报突然尖啸。主屏幕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高能量个体突破外围防线——身份: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协同单位:黑寡妇(娜塔莎·罗曼诺夫)。预计接触时间:四分钟。”
靶眼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戒指。然后,他开始检查装备:从腿袋里取出最后六枚微型飞镖,每枚镖尖都涂着混合神经毒素;调整右臂袖箭的机簧;最后,从腰间抽出两把哑光黑的格斗刀——刀身有血槽,柄上刻着细小的骷髅标记。
“我去拦住他们。”他说。
金并没有说“小心”或“祝你好运”。他只是点头,像同意一份日常报告。
靶眼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长官。”他第一次用了这个更正式的称呼,“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金并平静地说,“或者你不会。但无论如何,纽约会记住今晚。”
靶眼笑了。一个短暂、扭曲、但真实的笑容。
“为秩序。”他说。
“为秩序。”金并回应。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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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地下车库第三层,这里曾是金并的私人车辆收藏馆。现在,超跑和古董车都被挪到角落,腾出大片空旷的水磨石地面。天花板的LEd灯管有一半坏了,剩下的忽明忽灭,在阴影中切割出跳动的光斑。
靶眼站在中央,听着。
脚步声从两层楼上的螺旋坡道传来——两个人的脚步。一个沉稳、均匀,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轻盈、几乎无声,像猫。他们停在了坡道口。
“靶眼。”美国队长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放下武器。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靶眼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用听觉构建空间:队长在左前十五米,盾牌在左臂;黑寡妇在右后十米,贴墙移动,双手各持一把电击棍。
他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向右横移三步,同时甩出三枚飞镖——不是射向人,是射向天花板三处承重结构的连接点。飞镖嵌入混凝土的瞬间,内置的微型炸药引爆。
轰!轰!轰!
三块预装好的水泥板同时坠落,不是砸向人,是砸向黑寡妇的移动路线。她急速后翻躲过,但落地的位置——正是靶眼计算好的。
他从阴影中扑出,双刀如毒蛇吐信,一刀刺颈,一刀捅腹。黑寡妇极限扭身,刀锋擦过她的战术服,划开一道血口。她顺势抓住靶眼手腕,想用柔术反制,但靶眼提前松手弃刀,袖箭弹出——
“娜塔莎!”队长怒吼,盾牌脱手飞出,旋转着撞向靶眼。
靶眼不躲。他继续前冲,袖箭刺向黑寡妇咽喉。盾牌砸中他的后背,他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但袖箭也刺穿了黑寡妇的颈侧防护层,毒液注入。
黑寡妇僵住,眼睛瞪大,手指徒劳地抓向伤口。然后软倒。
“不——!”队长接住飞回的盾牌,全速冲锋。
靶眼吐出一口血,转身面对冲来的美国队长。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但他笑了。
“你知道吗,罗杰斯?”他嘶声说,从腿袋抽出最后三枚飞镖,“我讨厌你们这些英雄。”
“为什么?”队长停在五米外,盾牌护在身前,眼睛盯着倒地的黑寡妇——她还活着,但呼吸微弱,毒素正在蔓延。
“因为你们总是赢。”靶眼说,“无论多绝望,无论多不合理,最后总是你们赢。就像……剧本写好的。”
他掷出飞镖。不是直线,是弧线——一枚射向左,一枚射向右,最后一枚高高抛起。队长用盾牌挡开左右两枚,眼睛下意识地追踪空中那枚的轨迹。
就这一瞬间的分散注意力,靶眼动了。
他扑向黑寡妇,不是补刀,是从她腰间扯下一个微型急救包——里面有一支肾上腺素。他扎向自己的大腿,注射。
剧痛。但力量涌回身体。
队长反应过来,盾牌边缘如刀般横斩而来。靶眼后仰,盾牌擦过他的额头,带走一块头皮。他趁机抓住队长持盾的手臂,用体重下压,同时膝盖猛顶对方肘关节。
队长闷哼,手臂脱臼。盾牌脱手,当啷落地。
两人缠斗在一起。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厮打:拳头砸向面部,手指抠向眼窝,牙齿咬向喉咙。靶眼的毒素在血液里燃烧,队长的血清在修复伤口,这是一场谁先耗尽谁就输的竞赛。
“你本可以……做个好人……”队长喘息着,一拳砸中靶眼鼻梁。
“好人?”靶眼吐出一颗断牙,反手将匕首刺进队长大腿,“我十二岁就杀了第一个人。他是我继父。他用烟头烫我母亲,所以我用剪刀剪开了他的喉咙。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世界只有两种人:猎食的,和被吃的。”
他拔出匕首,再刺。队长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僵持。
“金并给了你什么?”队长嘶声问,“钱?权力?”
“目标。”靶眼说,“他告诉我该猎杀谁,为什么猎杀。而你们……你们今天说这个该死,明天说那个该活。连自己信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用头猛撞队长额头。两人分开,踉跄后退。
队长抹去脸上的血,看向地上的盾牌。靶眼也看过去。
同时扑出。
队长抓住盾牌边缘,靶眼抓住另一边。两人角力,盾牌在中间震颤。靶眼突然松手,队长因惯性后仰——就在这毫秒之间,靶眼的右手探向队长腰间,不是攻击,是扯下了一个烟雾弹。
拔掉保险,扔在脚下。
浓烟瞬间弥漫。
队长咳嗽,挥舞盾牌驱散烟雾。但靶眼已经不在原地——他在烟雾中绕到侧面,最后一刀,刺向队长后心。
刀刃触到制服纤维的瞬间,队长转身,盾牌边缘如斧刃般向上撩起。
靶眼看见了。但他没有躲。
刀继续刺入,刺穿战术服,刺进皮肉,刺到肋骨。
同时,盾牌的边缘,斩过他的脖颈。
时间好像变慢了。
靶眼感觉自己在飞。不,是他的头在飞。身体还站着,血从颈动脉喷出,像红色的喷泉。世界在旋转,他看见天花板、看见地板、看见队长惊愕的脸、看见黑寡妇挣扎着爬向通讯器……
最后,他看见自己戴戒指的右手,手指抽搐着,试图抬起。
密码……脏弹……
但他抬不起来了。
戒指上的红色晶体,在血泊中,微微发亮。
然后熄灭。
头颅落地,滚了两圈,停在队长脚边。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车库顶上那盏坏掉的、忽明忽灭的灯。
像在嘲笑。
又像在说:看,这次,剧本没按你们的写。
队长跪倒在地,按住肋间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他看向黑寡妇——她已经爬到通讯器旁,按下按钮,虚弱地说:“目标清除……但娜塔莎需要……紧急医疗……”
然后她看向靶眼的尸体,看向那颗头颅。
“他最后……”黑寡妇喘息,“笑了。”
队长沉默。他捡起盾牌,走到靶眼的无头尸体旁。那具身体还保持着战斗姿势,右手前伸,像要抓住什么。
他蹲下,掰开手指。
戒指掉出来,滚到血泊里。
队长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用盾牌边缘,轻轻敲击戒面。
一下。两下。
第三下时,戒指内部的晶体,无声地碎裂成粉末。
约束场解除,但反物质没有释放——因为碎裂的瞬间,内置的安全协议启动了中和程序。0.3克反物质,在纳米级容器的束缚下,转化为无害的热能。
设计它的人,早就留了后手。
队长捡起戒指,握在手心。金属还残留着体温。
他转身,走向车库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通向市政厅地下室。
金并,在门后等着。
市政厅地下室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
不是一层,不是两层,是七层。每下一层,空气就冷一度,墙壁就从混凝土变成合金,再从合金变成某种暗哑的、吸收光线的非地球材质。第七层的门,是用齐塔瑞母舰外壳熔炼后铸造的,重四十二吨,开启时需要金并的掌纹、虹膜、声纹、以及一滴血。
门内,是一个球形的空间。
直径三十米,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无缝的暗蓝色金属,表面流动着如电路板般的金色光纹。房间中央,没有复杂的控制台,只有一根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楼的透明圆柱,柱内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水晶。
水晶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不是可见光谱里的颜色,是更诡异、更不稳定的色泽。
金并站在圆柱前,身上的西装破烂,血迹斑斑。他右小腿的碳纤维支架已经变形,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但他站得笔直。
房间四周,一百零八块悬浮屏幕环绕着他,每一块都显示着纽约的一个节点:
· 自由女神像基座,振金天线阵列正在充能
· 帝国大厦尖顶,齐塔瑞能量收集器发出嗡鸣
· 中央公园地底,斯库鲁尔生物科技改造的基因扩散器开始运转
· 布鲁克林大桥的钢缆内部,克里星共振晶体被激活
· 甚至斯塔克大厦废墟深处,那些被“清理”时秘密保留的方舟反应堆残骸,此刻都亮起不祥的蓝光
所有节点,都在等待最后一个指令。
金并抬手,按在圆柱表面。冰冷的触感传来,圆柱内壁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不是英语,是齐塔瑞、克里、斯库鲁尔、地球四种语言并排:
“项目:最后的栅栏”
“状态:待激活”
“警告:一旦启动,将不可逆。所有基于x基因、宇宙能量、神秘法则、外星生物科技的超自然能力,将在纽约市行政边界内永久失效。”
“确认?”
金并没有犹豫。
他用受伤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写下那个他准备了五年的词:
“秩序”
瞬间,所有屏幕变红。
球形房间的墙壁开始发光,金色光纹如血管般搏动。中央圆柱内的水晶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超越人类听觉上限的尖啸。
然后,金并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物理按钮。
按钮沉入控制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轻得,像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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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在东河上空与瓦坎达战机缠斗的钢铁侠,突然感觉战衣失去了动力。
不是故障,不是能源耗尽,是更根本的东西——所有电子系统同时死机。推进器熄火,hUd黑屏,连星期五的声音都变成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他从三百米高空开始下坠。
“老板……未知能量场……抑制……”星期五最后的声音。
托尼在坠落的狂风中嘶吼,拼命拍打胸前的反应堆,但毫无反应。战衣变成了一具三百公斤的金属棺材,拖着他砸向东河水面——
——在触水前最后一秒,战衣的应急浮力装置手动弹开。不是电子触发,是机械弹簧。托尼摔进冰冷的水里,呛着水浮出水面,看见自己那套价值数亿的战衣,像死掉的甲虫般缓缓沉入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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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广场,正在用雷神之锤召唤闪电轰击特勤队防线的索尔,突然感觉手中的锤子变得……沉重。
不是心理作用。姆乔尔尼尔的重量在增加,一倍、两倍、十倍——直到他单膝跪地,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握住锤柄。锤身上的如尼文字暗淡下去,内部那种与他共鸣的、属于奥丁之力的连接,被切断了。
“不……”索尔低吼,试图再次呼唤闪电。
天空只有雨。普通的雨。
一个特勤队员走上前,用枪托砸中他的后脑。雷神,阿斯加德的王子,像凡人一样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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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莱姆区,正在用念力抬起一辆坦克阻挡美军前进的琴·葛蕾,突然抱头尖叫。
她的心灵感应像被拔掉插头的灯泡,瞬间熄灭。更可怕的是,凤凰之力——那种深植于她细胞深处的宇宙级能量——开始反噬。没有外放渠道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血管爆裂,七窍流血。她瘫倒在地,抽搐着,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下,那些属于变种人的、独特的基因序列,正在退化。
像倒放的进化录像:从复杂,退向简单;从超凡,退向平凡。
不远处,斯科特·萨默斯摘下红石英眼镜,尝试发射冲击波——什么都没发生。奥罗罗试图呼唤风暴——只有微风。连金刚狼罗根,都感觉自己的自愈速度在减缓,伤口不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所有变种人,所有超能力者,所有依靠“天赋”而非“锻炼”获得力量的存在——
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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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广场。
美军士兵们突然发现,那些难缠的对手——会喷火的、隐身的、刀枪不入的——全都跪倒在地,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身体,像在经历无形的剥离。
“发生了什么?”罗杰斯上尉按住通讯器,但只有杂音。
他抬头。
天空,变了。
一层半透明的、微微泛着蓝光的能量罩,从纽约的边界升起,在市中心高空汇聚。它像倒扣的碗,覆盖整座城市。透过它看月亮,月亮被扭曲成诡异的椭圆。
然后,所有还能工作的扬声器、屏幕、收音机,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金并的声音。
“纽约市民们。”
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以及,此刻在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客人。”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市政厅地下室,金并看着屏幕里那些失去力量的英雄,那些茫然的士兵,那些在街头仰望天空的市民。
“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世界。”
“没有天生就该统治他人的变种人。”
“没有穿着战甲就以为自己是神的科技宠儿。”
“没有从外星或神话里借来力量,就敢在地球行使裁判权的……访客。”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控制台,调出能量场的实时数据:
“抑制场强度:100%。”
“作用范围:纽约市行政边界,垂直高度0-50公里。”
“持续时间:永久。”
“效果:所有基于非肉体锻炼的超自然能力,无效化。”
“唯一例外:纯粹的人类肉体力量,及由此衍生的格斗技巧、战术思维、意志力。”
他停顿,让这些话在寂静的城市里回荡。
“你们总说,力量带来责任。”
“但你们忘了问:谁的力量?谁的责任?”
“当力量是天赐的礼物,责任就成了可选的慈善。”
“而当力量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一滴一滴汗换来的——”
球形房间的墙壁突然滑开一扇门。金并走出去,不是乘坐电梯,是一步步爬上螺旋阶梯。他的断腿每上一级台阶就发出摩擦声,但他没有停顿。
爬了六层,回到市政厅大厅。
这里空无一人。所有工作人员都已撤离,只有破碎的彩窗、翻倒的桌椅、还有墙上那面“秩序旗”。
金并走到阳台门前,推开门。
夜风涌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
他走到栏杆边,俯瞰下方。
广场上,美军士兵举枪对着他。远处高楼,狙击手的光点在他胸口晃动。更远处,失去力量的英雄们正被押上装甲车。
金并张开双臂,像个拥抱的姿势。
“那么责任,就成了生存的本能。”
他的声音通过市政厅的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广场: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生来就该赢。”
“也没有人生来就该输。”
“有的,只是谁更努力,谁更坚决,谁更……愿意为秩序付出代价。”
他看向那些枪口,那些仇恨的眼睛,那些恐惧的脸。
然后,微笑。
“现在——”
“让我们用最公平的方式,决定这座城市的未来。”
“用拳头。”
用血。”
“用人类,最原始,也最真实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手抓住阳台石栏,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是控制下的跳落——七米高度,他双腿微屈落地,震碎了脚下的地砖。然后,他直起身,扯掉身上破烂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贴身的训练服。
以及训练服下,那身经过数十年非人锻炼而成的、比例夸张的肌肉。
他走向最近的一队美军士兵。
士兵们举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金并没有加速,没有躲闪,只是走。一步一步,稳定得像钟摆。
“开火!”队长下令。
枪声爆响。子弹打在金并身上——但弹头变形、弹开。不是超能力,不是护甲,是纯粹肌肉密度:经过齐塔瑞生物科技强化的肌纤维,加上振金纳米粒子在细胞间的沉积,让他的皮肤硬度接近钛合金,而弹性远超凯夫拉。
他走到第一个士兵面前,一拳。
头颅如西瓜般碎裂。
第二个士兵,他抓住步枪枪管,拧成麻花,然后顺势用枪托砸碎对方胸腔。
第三个、第四个……
不是战斗,是收割。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致命。没有花哨的技巧,全是实战中千锤百炼的杀人术。
美军开始溃退。但他们身后,更多的士兵涌来。
金并在人群中前行,像鲨鱼游过鱼群。血溅在他脸上,他擦都不擦。
直到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没有盾牌——盾牌在车库战斗时遗失了。他赤手空拳,制服破损,肋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依然坚定。
两人相隔五米,对视。
“威尔逊,”队长说,“结束了。”
“不,”金并微笑,“才刚刚开始。”
他冲了上去。
纯肉体对纯肉体。
超级士兵血清,对阵人类锻炼的极限。
两个都不该存在于“普通人类”范畴内的怪物,在抑制场之下,迎来了最公平的对决——
也是最残酷的。
第一拳,队长击中金并腹部,感觉像打在混凝土墙上。
第二拳,金并回敬,砸中队长脸颊,打碎了三颗牙齿。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震动波,只有最原始的骨肉撞击声,像铁锤砸牛肉。
他们缠斗在一起,每一击都试图杀死对方。周围的士兵不敢开枪,怕误伤队长,只能围成圈,看着这场野兽般的厮杀。
金并的断腿限制了他的移动,但他用力量和抗击打能力弥补。队长的伤口在流血,但他用战斗经验和血清赋予的耐力支撑。
五分钟。十分钟。
两人都成了血人。
然后,金并抓住了机会——队长因失血过多,动作慢了0.1秒。
就这0.1秒,金并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队长的喉咙。
“看,”金并喘息着,将队长提起,“在没有超能力的世界里……”
他收紧手指。
“……意志,才是真正的超能力。”
队长的脸因缺氧而发紫,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盯着金并的眼睛,用最后的力气说:
“你会……输的……”
“也许。”金并轻声说,“但今晚,我赢了。”
他准备捏碎喉骨。
就在这时——
天空中的能量罩,突然闪烁了一下。
很微弱,像电压不稳时的灯泡。
但金并感觉到了。
抑制场,出现了裂隙。
---
市政厅地下室,球形房间。
中央圆柱内的水晶,表面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不是设计缺陷,不是过载。
是有人,从内部破坏了某个节点。
屏幕上弹出一个警告:
“节点 #73(斯塔克大厦废墟)离线。原因:人为破坏。”
“抑制场完整度:99.7%。变异基因恢复速度预估:0.3%/小时。”
金并盯着那条警告,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是欣赏的笑。
“终于……”他喃喃,“来了个会动脑子的。”
他松开手,队长瘫倒在地,剧烈咳嗽。
金并抬头,看向斯塔克大厦的方向。
那里,一道金红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河面升起。
战衣破烂,推进器冒着黑烟,但——它在飞。
托尼·斯塔克的声音,通过战衣残存的扩音器,断断续续地传来:
“抱歉……来晚了……”
“但你的‘完美世界’……”
“有个小小的……bug。”
金并抹去脸上的血,站直身体。
“游戏,”他对着夜空说,“
抑制场还在。
但裂缝已生。
而裂缝,会蔓延。
直到,整个秩序,分崩离析。
或者——有人用更强的意志,将它重新焊死。
金并选择后者。
他转身,走向市政厅深处。
那里,有他最后的王牌。
以及,最终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