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地下三层的走廊像被巨兽啃噬过——混凝土墙面布满蛛网裂纹,裸露的钢筋如折断的肋骨般刺出,应急灯在头顶明明灭灭,把血迹照成诡异的紫黑色。
美国队长扶着墙壁前行,每走一步肋间的伤口都在灼烧。他的盾牌在上一层的战斗中遗失了,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截断裂的消防水管,尖端被他用军刀削成斜面——简陋,但足够捅穿喉咙。
身后跟着六名海军陆战队员,都是自愿跟下来的。原本有一个排,但在穿过二层时,触发了金并预设的振金尖刺陷阱和神经毒气释放点。现在只剩这六个,脸上都戴着从阵亡战友身上取下的防毒面具,呼吸声在面具里沉重如风箱。
“还有多久到主控室?”队长嘶声问。
“根据蓝图,前方左转,穿过档案馆,就是地下七层的入口。”一名中士查看平板——屏幕碎了半边,但导航还在工作,“但金并肯定有……”
话没说完。
前方左转的拐角,一个人影靠在墙上,正在用打火机点雪茄。
火光映亮威尔逊·菲斯克的脸。他换了一套衣服——不是西装,是深灰色的战术裤和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上,肌肉如钢筋般虬结,上面布满新旧伤痕。他的右小腿还固定着碳纤维支架,但站姿稳如磐石。
“史蒂夫,”金并吐出一口烟,“我等你十分钟了。”
队长举起消防水管做的矛:“让开。”
“让?”金并笑了,“这是我的家。你要我让到哪里去?”
他向前一步,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碾磨声。然后,他从背后抽出一根手杖——不是之前那根绅士杖,这根更粗、更重,通体哑光黑,只有手握处镶嵌着一圈暗红色的振金细纹。
“认识这个吗?”金并轻轻挥动手杖,破空声低沉,“振金核心,外层是齐塔瑞战舰的吸能装甲。奥克塔维斯博士帮我设计的。他说:‘如果你想在不用超能力的情况下,砸碎美国队长的盾牌,这大概是最佳选择。’”
队长瞳孔收缩:“我的盾牌呢?”
“在上面。”金并用杖尖指了指天花板,“我让人捡回来了。就放在档案馆里。想拿回去吗?”
他在挑衅。但队长没动。
“你们六个,”金并对陆战队员说,“现在转身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他顿了顿,“你们会死得很痛。”
中士举起步枪:“开火!”
枪声在狭窄走廊里炸开。子弹打在金并身上——但大部分被肌肉弹开,少部分嵌进皮肤,流出的血很快凝固。他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向前。
手杖挥出。
第一击,砸碎了一名士兵的步枪,连带震断了他的腕骨。
第二击,捅穿防弹衣,刺进第二名士兵的胸腔,拔出时带出肺叶碎片。
第三击、第四击……
不是战斗,是屠宰。每一杖都精准、简洁、致命。六名陆战队员在二十秒内全部倒下,血在走廊地面汇成溪流。
金并甩了甩手杖上的血,看向队长:“现在,一对一了。”
队长举起矛,冲锋。
没有盾牌的美国队长,依然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格斗家之一。他的战斗本能来自二战上百次白刃战的淬炼,来自血清强化的神经反应速度,来自那种近乎预判的战术直觉。
矛尖刺向金并咽喉。金并侧头,手杖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四溅。队长顺势转身,矛杆横扫金并膝盖——瞄准的是那条伤腿。
金并跳起,单腿着地,手杖如铁锤般砸下。队长翻滚躲开,原先位置的地砖爆裂。
两人在狭窄空间里缠斗。队长用速度周旋,矛尖如毒蛇般刺向金并的眼睛、喉咙、关节——所有防御薄弱处。金并用力量和抗击打硬扛,每次格挡都震得队长虎口发麻。
“你知道吗,史蒂夫,”金并在一次交击后开口,呼吸平稳得可怕,“我研究过你所有的战斗录像。从1943年你在欧洲的第一次实战,到去年你在拉托维尼亚对付机器人部队。”
他手杖横扫,队长后仰躲过,杖风刮得脸颊生疼。
“你的风格……”金并继续,手杖如雨点般砸下,“是‘反应式’的。你等对手出招,然后破解。因为你有血清,有盾牌,有时间去等。而我——”
他突然变招,手杖不是砸,是刺。队长用矛杆格挡,但金并的力量太大,矛杆弯曲,杖尖刺中他左肩,贯穿。
“——我从来不等。”
队长闷哼,抓住手杖试图拔出。金并顺势前冲,肩膀撞进队长怀里。两人一起撞穿墙壁,滚进隔壁房间——是档案馆。
这里排列着高大的金属档案柜,大部分已经被清空,只有角落一个柜子还锁着。柜顶,美国队长的盾牌静静地放在那里,表面的红蓝涂装在应急灯下暗淡无光。
“你的盾牌。”金并爬起来,踢开压在身上的队长,“去拿啊。”
队长捂着流血的肩膀,看向盾牌,又看向金并。陷阱。太明显了。
但他还是扑了过去。
因为那是他的盾牌。因为那是他作为“美国队长”的象征。因为在这个所有超能力都失效的世界里,那面振金圆盾,是他仅存的、属于过去的锚点。
他的手触到盾牌的瞬间,地板突然翻转。
不是陷阱,是更简单的东西——金并提前切断了档案柜的地脚螺栓,当队长跳上柜顶取盾时,柜子倾倒。队长摔下,盾牌脱手,滚到金并脚边。
金并弯腰,捡起盾牌。他用手指抚过表面的星条图案,像在欣赏艺术品。
“真轻。”他说,“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重了。就像‘美国队长’这个称号——看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举得起。”
他把盾牌扔到一边,走向刚爬起来的队长。
“现在,”金并说,“让我们看看,没有盾牌的美国队长,到底是什么。”
他扔掉手杖。
张开双手。
“来。”
队长怒吼,冲上去。这一次,没有任何武器,只有拳头。
第一拳,队长击中金并下颌,感觉像打在混凝土上。金并的头只是微微偏转,然后回敬一拳,砸在队长胸口。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贴身肉搏。拳、肘、膝、头——所有部位都变成武器。血和汗飞溅,骨骼撞击的声音在空旷档案馆里回荡,像原始部落的鼓点。
队长利用速度,绕着金并攻击,每一击都瞄准同一个点:右小腿的支架。一下、两下、十下……终于,碳纤维发出断裂声。
金并踉跄,单膝跪地。
机会。
队长扑上去,用全身重量压住金并,双手锁住他的喉咙。这是经典的绞杀技,一旦成型,三十秒内就能让人昏迷。
但金并笑了。
“柔术,”他嘶声说,因为气管被压迫,声音扭曲,“你学得不错。但你知道柔术的弱点吗?”
队长还没反应过来,金并的右臂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不是挣脱,是主动脱臼,让手臂像鞭子一样绕到队长身后,反扣住他的左臂。
然后,一拧。
咔嚓。
队长左臂肘关节反向折断,骨头刺破皮肤,白森森的断茬沾着血。
剧痛让队长瞬间脱力。金并挣脱绞杀,翻身将队长压在身下。他用膝盖顶住队长的胸口,单手抓住那截折断的手臂,缓缓提起。
“柔术的弱点,”金并喘息着,汗水从他额头滴落,混着血滴在队长脸上,“是需要两个完好的关节。而你,现在少了一个。”
他用力。
咔嚓——咯啦——
不是折断,是撕扯。肌肉纤维被暴力拉开,韧带像橡皮筋般绷断,骨头从关节窝里被硬生生扯出来。队长的左臂,从肘部到肩膀,被完全卸开。
队长没有惨叫。他咬碎了后槽牙,血从嘴角流出,眼睛死死盯着金并。
金并松开手,那截手臂软软垂下。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右腿的支架完全碎了,但他用肌肉力量强行站住。
他走到盾牌旁,弯腰捡起,然后走回来,把盾牌放在队长胸口。
盾牌很重,压得队长呼吸困难。
金并抬起脚,踩在盾牌上。振金发出沉闷的嗡鸣。
“你的力量,”金并低头看着队长,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是借来的。血清是厄斯金博士的礼物,盾牌是霍华德·斯塔克的发明,就连‘美国队长’这个名字,都是政府宣传部包装出来的。”
他用脚尖点了点盾牌:
“而我——”
他握紧拳头,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如岩石:
“我的肌肉,是一拳一拳打沙袋打出来的。”
“我的力量,是一吨一吨举重举出来的。”
“我的统治,是一条命一条命杀出来的。”
“没有礼物,没有运气,没有‘被选中’。”
“只有选择和代价。”
他俯身,凑近队长的脸:
“这就是你输的原因,史蒂夫。”
“你相信有一种力量,是‘正义’的,是‘应该’属于你的。”
“而我,我只相信一种力量——”
他直起身,环视这个破碎的档案馆,这个即将陷落的城市,这个正在崩塌的秩序:
“能握在手里的力量。”
窗外——如果这里有窗的话——传来爆炸声。美军的攻势在推进。时间不多了。
金并最后看了一眼队长,转身走向档案馆深处的暗门。
“好好活着。”他头也不回地说,“看着这个世界,最终会选择什么。”
暗门滑开,又关上。
档案馆里,只剩下美国队长,躺在自己的血泊和盾牌下,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灭的灯。
左臂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盾牌的边缘,冰冷地硌在他的胸口。
像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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