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这时候,府里头早就忙活开了,扫院子、挂灯笼、备年货,来来回回都是伺候人的活计。”
苏氏接了话:“今年虽说简陋些,可倒觉得踏实。”
林氏也点头:“就是,去年这时候还在京城那个深宅大院里,走一步都怕踩错了地方。”
“如今虽说日子紧巴巴的,可吃得饱睡得香,比什么都强。”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炭火噼啪响着,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腊月二十五那天,天气忽然放晴了,太阳出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纪黎宴把几条厚被褥抱出来在院子里晒,几个孩子就着被褥的阴影玩跳格子的游戏,被褥的棉絮在阳光下蓬松得像几朵大云。
纪怀安从镇上回来,说杨瘸子又跑了一趟潮州,带回来口信:
刘昶说那拨往北走的人确实出了广州府,但没走远,在韶州那边停了两天,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
纪黎宴问。
“刘大人没说清楚,就说那姓魏的在韶州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的时候多了一个人跟着。”
“多了一个?”
“对,刘大人说那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穿一身竹青短褂,走路步子很轻。”
纪黎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年越来越近。
腊月二十九那天,王氏带着苏氏林氏炸了一大盆丸子和酥肉。
油锅滋啦响了半天,香气飘出去老远,把隔壁胡家的大公鸡都引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
几个孩子围在灶房门口等着尝第一口。
纪明玉被油星子溅了一下手背,哎哟一声缩回去,过了两息又伸过来继续等着。
除夕那天一大早,纪怀安把院门口贴上了红纸。
纸上写的不是什么正经对联,就是“平安”“顺遂”两个词。
字是纪明涵写的,笔画端正,虽然谈不上书法,但有模有样了。
纪明玉非要也在门上贴点什么,拿了一张裁好的红纸,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鸡,贴在了灶房门口。
年饭是王氏和苏氏一起做出来的。
一桌子菜有荤有素,炖鸡、蒸鱼、红烧肉、炸丸子、炒青菜、萝卜汤。
鱼是从镇上买的,腊肉是自家熏的。
菜摆了一桌子,虽然碗筷都是粗瓷的,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满屋子都是香气。
纪明玉站在桌边看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口口水:
“奶奶,能开饭了吗?”
“等你爷爷坐下了就开。”
纪黎宴从院子里进来,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围坐一圈的家人,端起面前的粗瓷碗:
“一年到头了,大伙儿都辛苦了。
明年会更好。”
一桌子人端起碗碰了一下。
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暖黄的油灯光里显得格外好听。
饭桌上的话乱糟糟的,纪明玉跟纪明涵抢一块红烧肉,纪明涵让了她半块,她夹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冲他笑。
小宝安安静静地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爷爷碗里。
王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一勺汤,说大年夜的汤要喝干净,来年才顺顺当当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纪黎宴拿了一挂炮仗在院子门口放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把黄豆吓得蹿回屋里钻到桌子底下。
白糖倒是不怕,蹲在墙头上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尾巴一甩一甩的。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熬不住了,纪明玉靠在林氏怀里打着小呼噜,小宝枕在纪黎宴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发糕。
纪黎宴没有动,就这么坐着,听着一屋子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村子里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沉沉的,但院子里的炭火亮着,把堂屋的一角照得暖暖和和。
初一早上的鞭炮声把纪明玉吵醒了,她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问“吃饭了没”。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年菜热了一遍,配着新蒸的馒头。
纪明玉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撑得靠在椅背上拍肚子。
小宝吃完饭第一件事是跑去后院看他的荔枝树。
树在冬天里还是老样子,矮矮的,叶子微微卷着,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蹲在树根前面摸了一会儿树干,然后站起来跑到灶房门口喊:
“爷爷,树没死!”
纪黎宴正在灶房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没死就好。”
过了年初三,沈伯安又来了。
他这回带了几本书,说是书铺里淘来的,给孩子们当开年的礼物。
纪明玉翻了翻,书里头有插图,画的全是花鸟鱼虫,她看得津津有味。
小宝也分到一本,薄薄的册子,讲的是岭南的草木,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棵荔枝树,红红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沈伯安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跟纪黎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韶州那边过年热闹得很,舞狮的唱戏的都在街上走了一整天,铺子里的生意也好。
纪黎宴听他说话,偶尔插两句嘴,炭盆里的火续了一回又一回。
傍晚的时候沈伯安要走,纪黎宴送他到村口。
两人在老榕树底下站了片刻,沈伯安说:
“我听说那姓魏的还在韶州。”
“还在?”
“没走,住在城南一家客栈里。我让人留意了两天,他每天早出晚归,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纪黎宴说:“他等不了多久的。”
沈伯安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纪黎宴点了点头:“有数。”
沈伯安走了以后纪黎宴在村口站了一阵。
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风里带着土腥味,像要下雨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小宝正蹲在墙根底下跟黄豆说话。
小孩的声音细细软软地飘过来:“......你晚上好好看门,明天我给你吃肉骨头。”
“不许叫,听见没有?”
“爷爷说不能让坏人知道咱家有狗。”
黄豆卧在地上,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盹。
纪黎宴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等他说完了才走过去:
“你跟黄豆说什么呢?”
小宝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跟它说,让它晚上不要乱叫。”
“它是看门狗,不叫还怎么看门?”
“叫可以,但不能使劲叫,爷爷说了不能让人知道咱家有狗。”
纪黎宴蹲下来把他衣襟上一根草茎摘掉:“那你跟它说清楚了没有?”
小宝想了想:“它没点头,但它摇了摇尾巴,我觉得它是听见了。”
纪黎宴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进了院子。
开了春之后日子又一点点忙了起来。
地里要翻土了,菜要播种了,果树也该施肥了。
纪怀平和纪怀远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纪怀安隔三岔五往镇上跑。
学堂也重新开了,几个村童背着布包来了,院子里又响起了读书声。
小宝每天早起洗漱完就去后院看他的荔枝树。
开春之后树苗发了新芽,嫩绿的芽尖从老枝的顶端顶出来,他蹲在树前面盯着那几片新叶子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二月里下了几场春雨,不大,细丝丝的,把田里的土润得透透的。
地里的冬小麦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绒毯。
田埂上冒出了野荠菜和蒲公英,王氏隔几天就掐一篮子回来,焯水拌了吃,鲜嫩得很。
纪黎宴这阵子比年前松弛了一些,虽然还是每天去村口转一圈,但脸上的纹路不再那么紧了。
二月中旬的一天傍晚,纪黎宴正在菜地边修水渠。
黄豆趴在田埂上打着盹儿,忽然耳朵一抖,站起来冲着官道方向低吼了一声。
纪黎宴抬头望去,看见官道远处有个身影正往村子的方向走来。
那人走得不算快,步态平稳,穿着一件半旧灰袍。
身材不高不矮,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
肩上扛着根扁担,两头挑着两只空竹筐,像是赶集归来的人。
老头儿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放下了扁担,歇了歇脚,掏出旱烟袋来点上。
纪黎宴直起身,慢腾腾走过去。
黄豆跟在他脚边。
“老哥,从哪来?”
纪黎宴在树根底下的石头上坐下。
老头儿吐了一口烟:“镇南头的李家村。
去镇上赶集,回来晚了。”
纪黎宴点点头:“前些日子,镇上有没有生人来过?”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生人?你是说那几个住客栈的外地人?”
“你见过?”
“见过两回。有一个瘦高个,下巴一道疤,还有个三角眼的中年人。”
老头儿咂了咂烟嘴,“他们走了好些日子了。”
“走了?”
“走了,大半个月前就走的,听说往北边去了。客栈掌柜说他们走得急,连押金都没要。”
纪黎宴沉默了片刻。
走了,但没回京城,而是在韶州停了一站,又多了一个人。
这不像撤走,更像是在换人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哥,你慢慢歇着。”
转身往回走。
老头子不紧不慢补了一句:“纪先生,你们家最近出入可当心些。”
“前两天我在镇上听人说,这几日官道上总有些骑着快马的来往,不像是过路的商客。”
纪黎宴脚步顿住:“骑马的人,长什么样?”
“隔得远,看不太清楚。”
“只隐约瞅见其中一匹马身上背着的行囊,露出半截硬皮袋子,像是装的长条物件。”
他谢过对方,回了院子。
那晚纪黎宴没睡踏实,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再睁眼窗纸已经泛白了。
起床之后他照例去村口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碰见胡大哥。
胡大哥说他昨儿去镇上卖菜,在茶馆里听人说起一件事:
前两天有个外乡人在镇子西头那家打铁铺打了一副东西,铁匠说那形状不像是农具。
“什么形状?”
纪黎宴问。
“铁匠没细说,就说那外乡人看着不像庄稼人,话不多,给钱利索。”
纪黎宴脚步慢了半拍,随即恢复了正常:“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把这一连串的碎片拼在一起。
骑马的人走了,铁匠铺来了生人打了件不像农具的东西,姓魏的没走远又多了个人跟着。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件事:他们没有放弃,只是换了打法。
进了院子他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下,小宝正蹲在菜地边拔草,听见动静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爷爷,我拔了好多草。”
纪黎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他小手里攥着一把青草,草根上还带着泥。
“干活了,待会爷爷给你烧水洗个手。”
他把小宝拉起来去灶房洗手,水从缸里舀出来清凌凌的,浇在孩子的小手上冲掉泥巴。
过了两天,纪怀安从镇上回来,脸色不太对:
“爹,我在镇上碰上杨瘸子了。他说他刚从韶州那边回来,看见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他说他看见那个姓魏的,和一个年轻人一起,从韶州府衙里头出来。两个人走得不急不慢的,看上去像在办事。”
从府衙里出来。
纪黎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还看见什么了?”
“杨瘸子说那个年轻人在府衙门口站了一会儿,跟门口的差役说了几句话。
隔得远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他认出那年轻人穿的竹青短褂。”
纪黎宴想了一会儿:“韶州府衙。姓魏的跑府衙干什么?”
“说不准。”
纪怀安摇了摇头,“杨瘸子说他不敢多待,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不过他让我跟您说一声。”
“他看那年轻人在府衙门口说话的模样,不像是一般访客,倒像是衙署里头办事的人。”
衙署里头办事的人。
这个身份比打手更麻烦。
纪黎宴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纸外面是院子里的日光和菜地,小宝正蹲着拔草,纪明玉在追鸡。
很安静,没有人会把这间院子跟京城的官场纷争联系在一起。
“怀安。”
他转过身,“你再去一趟镇上,找一下杨瘸子,让他帮我带一封口信给周推官。”
“什么口信?”
“就说,兵部的人最近可能还会来查册子,若有人拿新的文书来,让他不必拦。但替我留意。”
“他们会不会翻到去年那一页。”
纪怀安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去了。
第二天傍晚人回来了,说口信已经带到了。
又过了三天,潮州那边来人了。
这回是个面生的年轻后生,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跑野外的人。
他站在院门口,递了一封信过来:“刘大人让我送来的。”
纪黎宴拆开信,纸上是刘昶的字,比上回潦草了几分,看得出写得很急。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兵部又有新文书下来。查得更细,落脚点、户籍底册、田亩登记,都要重新核验。”
“周府台已接文。兄务必早做打算。”
纪黎宴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刘大人在潮州可还好?”
后生说:“好,就是这些日子忙,衙门里的事多。”
后生走了以后,纪黎宴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桌上一碗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兵部又有新文书下来,查得更细了。
这说明姓魏的没闲着,他在韶州府衙打点的那些关系,正在帮他铺路。
真正的麻烦不是姓魏的能在街上横着走,而是他能走明路。
他拿着文书来核查,你若不配合就是抗命,你若配合就得开院门开屋门让人翻。
上一个疤脸进院看的那一趟只看了个大概,已经够让人不舒坦了。
这一回要翻箱倒柜查田亩登记,那就是奔着把纪家的底细彻底摸清楚去的。
他想着这些,慢慢把手里那根草绳搓好了,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小宝正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看得入了神。
纪黎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什么呢?”
“蚂蚁搬家,”小宝指着地上一条细细的黑线,“它们把东西搬到那个石头底下去了。”
纪黎宴看着那些蚂蚁,一只接一只地排着队往前爬,咬着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碎屑,不慌不忙的。
“蚂蚁搬家的时候,不会停。”
纪黎宴说。
小宝抬头看他:“蚂蚁不累吗?”
“累,但还得搬。
不搬完,冬天就没吃的了。”
小宝又低头看了看蚂蚁,过了一会儿说:“那咱们也像蚂蚁一样,不慌。”
纪黎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对,不慌。”
岭南的二月,太阳一出来就暖融融的,晒得人后背发烫。
田里的冬小麦已经蹿到膝盖高了,绿汪汪的一片,风吹过去跟水波纹似的往远处荡。
纪黎宴蹲在田埂上拔了一根草茎含在嘴里,看着远处官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他把草茎吐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纪明玉正追着白糖满院子跑。
白糖胖得跑了两圈,就跳上墙头蹲着不肯下来了。
纪明玉在墙根底下仰着脖子跟它对峙,嘴里念叨着“你下来我不追你了”。
白糖甩了甩尾巴,四只爪子稳稳当当蹲在墙头,半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宝蹲在菜地边上,面前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剁碎了的菜叶子拌了麸皮。
他正用手把那些碎菜叶子和麸皮搅匀了,然后端起来走到鸡窝门口,倒进那只豁了口的食槽里。
几只鸡扑腾着翅膀围过来啄食,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只最肥的芦花鸡的背。
芦花鸡被他摸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纪黎宴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
晚上吃过饭,他把纪怀安叫到院子里。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白亮亮的,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你去一趟镇上,找杨瘸子。”纪黎宴靠在柴棚边上,声音不高,“让他帮我往潮州送一封信。”
纪怀安问:“写给刘大人的?”
“写给刘昶。”纪黎宴说,“让他帮我查一件事,那姓魏的在韶州府衙走的谁的路子。”
“能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也没关系,刘昶那边有门路,他认识韶州府衙的师爷,只要肯花点工夫,总能摸到线头。”
纪怀安点了点头:“信我明天一早送去。”
纪黎宴没有再说什么。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地面照得白花花的,几只鸡已经缩回鸡窝里蹲着了,偶尔咕咕两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第二天清早,纪怀安揣着信去了镇上。
纪黎宴照样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看了看冬小麦的长势,又去后院看了看那几棵果树苗。
荔枝树的新芽已经舒展开了,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薄薄的光泽。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树根周围的碎瓦片,有一片被雨水冲歪了,他伸手扶正了,拍了拍手上的泥。
日子又滑过去两三天,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村里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田间地头偶尔有庄稼人吆喝着赶牛犁地,空气里飘着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一点点青草被踩断后渗出来的青涩味。
纪怀安从镇上回来,说杨瘸子已经动身往潮州去了,来回大约五天。
纪黎宴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这天晚上纪黎宴却没有睡踏实。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姓魏的在韶州府衙搭上了线,拿到了新的文书。
那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能在府衙里打通关节的人,背后肯定不止一个刘阁老那么简单。
毕竟韶州府衙是正经官署,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往里递话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帮他递话的人是谁?
如果是刘阁老在京城的旧部,那说明刘阁老的势力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大。
他能在兵部借调印信,还能在千里之外的韶州府衙里找到门路,这种手眼通天的本事,不是一般官员能有的。
可如果帮他递话的不是刘阁老的人,那就更麻烦了,说明姓魏的自己有路子。
旁边的小宝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半边。
纪黎宴伸手把被子给他掖回去,手掌碰到孩子热乎乎的小腿肚,又缩回来搁在自己肚子上。
他盯着房梁上那根被烟熏黑的横木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
杨瘸子回来了,带回了刘昶的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