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母后从小就教她的那些话,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关于自己的事情,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不知道谁会利用你的信息来对付你,对付皇室。
“那个。”她支支吾吾地吐出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焚太师不知何时也走到两女身边。
他看了一眼南宫瑶的表情,眼珠微微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故意用一种关切的语气问道:“九公主,他是不是轻薄你了?”
轻薄?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南宫云火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知道“轻薄九公主”这个罪名意味着什么,那是要掉脑袋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南宫瑶,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担忧:“九公主,你,你一定要想清楚再说。”
她的眼神里满是紧张,生怕南宫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南宫瑶感觉到了焚太师话中的恶意。
虽然她沉睡了这么多年,对人心的揣测还不够老练,但她不傻。
她能感觉到焚太师表面上是在关心她,实际上却是在诱导她说出对楚默不利的话。
她不能让楚默被误会。
南宫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是为了感激他,才下跪的。”
感激?
焚太师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不变,可眼神却冷了几分。
他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相信。
他微微摇了摇头,用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语气说道:“我看这小子一定是轻薄了九公主,或者抓住了九公主什么把柄。甚至可能,他控制了九公主?”
控制九公主。
这几个字一出口,南宫云火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打断了他:“焚国师,你可别乱说!”
控制皇室成员,这是比轻薄更加严重的罪名,严重到足以让整个朝野震动。
可焚太师根本不理她的话。
焚太师的目光越过南宫云火,落在了庭院中和峰与楚默的激斗上。
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抹冷厉的杀意。
他知道楚默必须死。
因为楚默治好了九公主。
九公主的病,整个古南皇朝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连他这位国师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犹如疯子一样疯着。
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丹境小子,竟然将她治好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默会得到国主赏识,何况他还会御乱虫。
想想就后怕。
所以楚默必须死。
焚太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统领,不行啊,你堂堂宫内护卫统领,竟然拿不下一个金丹境之人?”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庭院中,传进了和峰的耳朵里。
和峰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他已经使出了七成功力,可这个金丹境的小子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次眼看他就要被蛟龙吞没,却总能在最后一刻用那种诡异的剑法逃脱。
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把楚默拿下。
因为焚太师说得对,他是宫内护卫统领,如果连一个金丹境的小子都收拾不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宫中立足?
还怎么统领手下的那些护卫?还怎么面对女帝?
和峰咬了咬牙,猛地收回了金剑。
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中。
他不再追了,而是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
双腿交叠,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南宫云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认出了这个起手式。
“他要使用国运之术!”南宫云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国运之术,顾名思义,是借用古南皇朝的国运来施展的术法。
这种术法威力极大,但也代价极高,每施展一次都会消耗一部分国运。
因此除非遇到真正棘手的情况,否则和峰绝不会轻易动用。
而现在,为了对付一个金丹境的小子,和峰竟然要用国运之术。
焚太师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和峰的性格,知道这位护卫统领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和峰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杀了楚默。
而一旦和峰动用了国运之术,楚默就真的完了。
因为和峰国运之术便是领域禁锢。
以施术者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构建出一个绝对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施术者就是规则本身。
一切身法,剑法,在领域禁锢面前都会失去效果。
楚默那种诡异的瞬移剑法,也会在领域中被彻底压制。
南宫云火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猛地转头,对着庭院中的楚默大喊道:“楚公子,快走,离开那区域。
他要使用领域禁锢的国运之术!”
领域禁锢?
楚默的身形微微一顿,落在了一处倒塌的假山碎石上。
他看向盘膝坐地的和峰,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开始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他固定在原地。
他不知道什么是领域禁锢,但他能感觉到危险。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天空也开始变得昏暗,原本皎洁的白天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遮住,庭院中的光线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缓缓拉上一块黑色的幕布。
风起了。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由和峰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引动的风。
这股风从和峰坐下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卷起地上的碎石和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那些碎石和落叶在风中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南宫瑶站在阁楼门口,看着这一幕,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的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她在门口来回踱步,脚步凌乱而急促,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摆动。
她想冲出去,可她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冲出去不但帮不了楚默,反而会让自己也成为和峰攻击的目标。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股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收拢,看着楚默被困在那片越来越暗的区域中,看着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南宫瑶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蝇,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是一道女子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轻轻松松地切开了庭院中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
“好了,收起来吧。”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和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和挣扎,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印。
那股正在凝聚的国运之力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国主。
女帝。
南宫云火,焚太师,和峰,三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敬畏之色。
和峰从地上站起身,虽然心中还有万般不甘,却还是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焚太师也连忙收起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同样弯腰行礼。
一顶金色的轿子从远处飘来。
说是飘,因为它根本没有接触地面。
轿子通体金黄,像是用纯金打造而成,轿身上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纹路,那是古南皇朝的图腾。
轿子的四个角上各站着一名金光闪烁的蒙面人,他们的身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他们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四根金色的柱子。
轿子移动的速度极快,前一瞬还在远处,下一瞬便已经到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