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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低熵纪元 > 第239章 余波中的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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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银色囚笼在七十二小时后准时消散,如同从未存在。内部的七名实验者被发现在原地昏迷,苏醒后对过去三天的经历只有一片“被隔离”的模糊印象和挥之不去的、对“亮银色”的莫名心悸。详细的神经扫描证实了“认知标记”的存在:当他们尝试回忆实验细节或再次产生类似“越界”念头时,会伴随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思维阻滞。随即,官方发布了经过“消毒”的调查结果版本,将这起事件定性为“一次鲁莽的、技术不成熟的地质扫描实验引发的罕见能量反噬事故”,并宣布将加强对民间非标准科研活动的引导与监管。

但真相如同病毒,在私密网络和地下沙龙中悄然扩散。那份《镣铐的赞歌》的影响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这次“官方掩盖”和“紫域”冷酷而精准的惩戒,被镀上了一层悲情与反抗的光晕。一种新的、更加隐蔽的潜流开始涌动:不是公开对抗,而是研究“紫域”规则的漏洞,寻找在“动态边界”内进行极限操作而不触发惩戒的方法。一些技术极客甚至开始尝试逆向分析宇尘作为“接口”可能泄露出的、关于“紫域”判定逻辑的蛛丝马迹——这本身就是一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行为。

议会内,气氛同样微妙。沃尔夫将军抓住这次事件,再次强调“分散风险”和“建立不依赖现有秩序场网络的独立生存节点”的紧迫性。“今天他们能隔离一个小组,明天就可能因为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理由,隔离整个城市!”他要求将更多资源投入到零号城市主导的、基于旧世代物理技术和生物共生理念的“方舟”计划中,哪怕这意味着技术路线的暂时倒退和资源的巨大消耗。

宇征统帅没有直接反对,但将讨论焦点引向了如何“理解并善用新规则”。他提议成立一个由星澜、陈启明、维兰德及法律伦理专家组成的 “边界行为审查委员会” ,专门负责预判和评估重大科研及社会活动可能触发的“紫域”反应,为文明的集体行动提供风险咨询。“我们需要学会在笼子里跳更高、更优美的舞,”宇征的声音在议会大厅回荡,“而不是总想着砸碎笼子——在能确保砸碎后不被更大的力量碾死之前。”

陈启明作为特别顾问,罕见地没有直接支持任何一方。他在提交的独立分析报告中指出:“‘紫域’的惩戒展示了其规则执行的两个核心特征:一是预防性,它在意的是行为的‘潜在风险’而非‘实际后果’;二是示范性,它需要维持其权威的‘清晰’与‘不可置疑’。因此,与其寻找‘漏洞’,不如尝试理解其‘容忍度曲线’。也许,存在一种通过积累‘低风险合规行为’信用,来换取未来进行更高风险探索的‘许可额度’的可能。” 这个思路既非完全顺从,也非直接对抗,更像是一种基于历史经验的、充满算计的“共生策略”。

而在“界碑号”上,星澜正面临着一个更加具体而棘手的难题:如何处理宇尘与融合体之间日益加深的、非主动的“共鸣连接”。

自从“紫域”裁决下达,尤其是宇尘被指定为“协调节点”后,两者之间的连接似乎进入了一种“稳态”。融合体不再仅仅是痛苦地挣扎,它开始展现出一种极其初级的、懵懂的“指向性”。它会随着宇尘在舰内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自身在隔离泡内的“朝向”;当宇尘进行深度思考或数据解析时,融合体的光芒脉动会同步变得更有节奏;甚至,在一次宇尘因回顾惩戒事件数据而产生短暂的情绪波动时,融合体内部那扭曲的双螺旋结构,竟然也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模仿性的“纠结”扭动。

这不再是单向的影响或支撑,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双向同步。

“它在学习他。”凯的团队在持续监测后得出初步结论,“不是学习具体知识,而是在模仿他的‘存在状态’——那种混合了秩序逻辑、人性残留、以及与更高存在连接的责任感的复杂状态。虽然模仿得极其粗糙且充满痛苦,但趋势是明确的。”

更令人不安的是,通过宇尘这个“接口”,“紫域”的监控信号似乎也间接地、极其微弱地沾染了融合体。融合体那暗金色的光芒中,开始偶尔闪过一丝与宇尘体表消退纹路同源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微光。这微光转瞬即逝,却让所有知情者感到脊背发凉。

“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星澜询问宇尘,也询问后方的专家团队。

宇尘的回答依旧基于分析:“未知。可能无害。可能使‘那个结构’更易被‘紫域’和‘信息纠缠协议’接受。也可能……为其注入我们无法理解的、属于‘紫域’逻辑的某些特质,改变其演化方向。”

维兰德团队的模拟推演给出了无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具有高可信度。他们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连接是“紫域”裁决下自然产生的结果,强行切断可能被视为“不履行监护责任”或“干扰观察进程”。

因此,星澜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维持现状,观察这种诡异同步的长期影响;还是尝试进行极其谨慎的、有限的“引导”,希望将融合体的演化引向一个对人类相对“友好”或“有用”的方向?后者风险极高,可能被“紫域”判定为过度干预。

就在星澜犹豫不决时,陈启明通过安全线路发来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附上了一份他从历史档案馆深处翻找出的、关于古代地球文明如何处理“意外造物”的案例摘要。其中一个案例提到,某个部落的萨满在意外召唤出一个混沌的自然精魂后,没有选择驱逐或供奉,而是通过持续的、充满尊重的“对话”与“仪式性分享”,最终使精魂稳定下来,成为了部落的守护灵之一,尽管它依然危险且难以理解。

“或许,”陈启明在信息末尾写道,“在无法控制或完全理解的情况下,‘建立关系’比‘施加影响’更值得尝试。关系的本质,决定了互动的性质。”

星澜看着这份古老的智慧,又看了看监测屏上那同步脉动的宇尘生命数据与融合体能量曲线。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下令,在隔离泡外,建立一个简单的、非电子的观察记录站。每天,由不同使团成员轮值,成员包括她自己、陈启明、凯,甚至自愿的普通船员。轮值人员不进行任何主动信号发射或物理干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通过透明力场“观察”融合体,并在特制的、与任何网络隔离的纸质日志上,记录下自己观察时的感受、联想、甚至无意义的涂鸦。同时,将宇尘每日非敏感部分的“状态简报”也以同样方式,在记录站内进行口头“播报”,不管融合体能不能“听”懂。

这不是科学实验,更像是一种

笨拙的、仪式性的“陪伴”与“信息分享”。目的不是引导,而是让它感知到,在它那痛苦而混沌的世界之外,存在着一个虽然复杂、矛盾、有时冷酷但也会尝试进行“观察”和“记录”的文明网络。而宇尘,是那个网络中与它连接最深的点。

这个决定看起来近乎天真,甚至有些可笑。但它是星澜在无数糟糕选项中,所能找到的、最符合陈启明所暗示的“建立关系”路径,也最不容易被“紫域”判定为“违规干预”的做法。

当第一个轮值员——一位原本负责设备维护的年轻女技师——紧张地坐在记录站前,开始对着融合体磕磕巴巴地描述“界碑号”走廊里一株顽强生长的观赏苔藓时,星澜在监控后默默看着。

融合体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反应。但宇尘在医疗舱中,却微微偏了下头,白色眼眸中数据流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他同步发送了一条信息给星澜:“目标结构……外部信息输入……正在被记录。记录模式……低熵。无威胁。”

余波未平,暗礁处处。

文明在恐惧与算计中摸索,在规则的刀锋上试探。

而在这孤寂的太空一隅,一场荒诞、微弱、却或许是新起点的“对话”,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悄然开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