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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昏暗,派出所里点起了几盏光线昏黄的节能灯,两个小太阳和一台电暖气勉强驱散着办公室里越来越浓的寒意。审讯室的门开了,赵志刚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亢奋。他径直上了二楼,敲响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进来。”陈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志刚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有陈默一人,他正站在墙上的老旧辖区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老焉、猴子他们大概在楼下休息或警戒。

“所长,口供出来了。”赵志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他将文件夹双手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示意赵志刚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辛苦了,老赵。怎么样,那小子都撂了?”

“撂了,撂了个底朝天!”赵志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拿起桌上陈默给他倒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癞头三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老焉……呃,被我们一审,加上之前被抓的恐惧,基本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语气清晰而快速:“疤脸,本名张世奎,四十五岁,本地人,早年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因为打架脸上留了道疤,得了这么个外号。极寒降临、秩序混乱后,他靠着心狠手辣和以前积累的人脉,纠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失业工人和一些活不下去的原住民,在东区这一片逐渐坐大。”

“根据癞头三交代,疤脸的核心手下大概有二十来人,都是敢打敢拼、没什么底线的亡命徒。外围像癞头三这样的混混、眼线、以及依附他们讨生活的,加起来能有五六十号。他们的主要‘业务’有几块……赵志刚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控制东区的两个地下赌档,这是他们比较稳定的一块收入,抽水很重。”

“第二,向辖区内的商户、特别是那些还能做点小生意的,收取‘保护费’,按店铺规模和生意好坏,每月定额交钱或者实物。冯老板娘那种情况,属于既交不起‘保护费’,又被癞头三这种底层混混额外盯上欺辱的。”

“第三,放高利贷,主要针对那些急缺物资或者走投无路的居民,利息高得吓人,还不上就暴力催收,甚至抢人抵债。”

“第四,倒卖一些从黑市搞来的紧俏物资,比如烟酒、药品、燃料块,价格翻几倍甚至十几倍。第五……”

(现在大多集中供暖,每间屋子塞的上下都是床,三室两厅能住三四十个人那种。白天集体劳动,想自己找房子,一个租房要花硬通货,二没供暖,有的没经过防寒改造。得自己找煤炭或者木柴等燃料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偶尔也干些没本钱的买卖,比如夜里抢劫落单的行人、偷盗一些仓库或者运输队的边角料,但做得比较隐蔽,一般不留下活口,所以之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很少。”

陈默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疤脸团伙的结构和盈利模式,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典型的乱世黑帮生态,以暴力为基石,榨取底层剩余价值。

“武器装备呢?”陈默问到了关键。

“武器方面,”赵志刚神情凝重了一些,“疤脸本人有一把私藏的老式手枪,具体型号癞头三说不清,可能是从哪个废墟或者以前的混乱中搞到的五四式或者更老的型号,子弹不多,大概二三十发,他非常宝贝,很少示人。这是他们手里唯一的制式火器。”

“除了手枪,他们还有几把土制弩,用钢筋、弹簧和自行车零件改装的那种,近距离有一定杀伤力,但精度差,装填慢。主要的武器还是砍刀、钢管、斧头、链条这些冷兵器。另外,据说他们还有几件从工地上弄来的‘家伙’,比如射钉枪改的,但威力也有限。”

陈默点点头。这个装备水平,在他的评估范围内。一把老手枪是最大的威胁,但子弹有限,不敢轻易动用。土制弩和冷兵器,在防暴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应对面前,优势不大。

“他们老巢在哪里?钱和物资一般都藏在什么地方?”陈默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赵志刚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癞头三交代了几个地点。疤脸平时主要在两个地方活动,一个是东区废品收购站后面的一栋三层自建房,那里算是他的‘办公室’和主要据点,手下骨干常在那里聚集。另一个是靠近铁路旧货场的一个地下室,比较隐蔽,据说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囤积的物资会放在那里。”

“至于钱和物资,”赵志刚继续道,“疤脸很狡猾,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现金(主要是粮票、少量金银)一部分随身携带,一部分可能藏在自建房和地下室的暗格里。囤积的物资,比如燃油、香烟、药品、罐头这些硬通货,分散藏在几个信任的手下家里或者租用的民房里。癞头三只知道其中两处不太重要的,核心的藏匿点他接触不到。”

“另外,”赵志刚补充道,“疤脸和原来王德发的关系,癞头三知道得不多,只说疤脸每月会派人给王德发送‘份子钱’,具体多少不清楚。王德发对疤脸在东区的事,基本不管,有时候还会通风报信。”

陈默冷笑一声,这不意外。王德发那种人,与地头蛇勾结是常态。

“下午门口那帮人,带头的叫刀疤强,是疤脸手下的一个头目,专门负责‘收数’和看场子,心狠手辣,算是疤脸的左膀右臂之一。”赵志刚最后说道。

陈默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办公室里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寒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声响。

赵志刚看着陈默沉静的脸,心中既佩服又有些忐忑。佩服的是这位新所长手段老辣,看似冲动抓人,实则步步为营,不但震慑了对方,还撬开了关键缺口。忐忑的是,知道了疤脸团伙的底细,下一步该怎么走?是见好就收,拿癞头三跟疤脸谈判换点好处?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良久,陈默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冰冷,他看向赵志刚,直接问道:“老赵,你说,咱们打算怎么做?”

赵志刚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会把问题抛回给他。他仔细思考着,谨慎地回答道:“所长,从口供看,疤脸团伙罪行累累,武装程度也不低,尤其是那把枪,是个隐患。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盘踞多年,根子深。咱们所里人手有限,硬碰硬的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说:“我觉得,可以利用癞头三和他们今天下午试探受挫的机会,主动跟疤脸接触一下。癞头三在我们手里,证据也有,我们可以提出条件,比如让他交出一笔可观的‘罚款’或者物资,作为对受害者的赔偿和对我们派出所的‘赞助’,同时让他保证以后不再骚扰冯老板娘那样的正经商户,并约束手下。这样,既能得到实惠,也能树立威信,还避免了大规模冲突的风险。”

这是比较稳妥、也是以前类似情况(虽然很少)下可能采取的策略,一种基于实力平衡的“谈判解决”。

陈默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平稳。

等赵志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老赵,你说得对,疤脸团伙罪行累累,是个毒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被暮色吞噬的街道,背影挺拔而冷硬。

“但你觉得,我们收他一笔‘罚款’,让他‘保证’一下,这个毒瘤,就会自己消失吗?冯老板娘那样的受害者,以后就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赵志刚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疤脸那种人,暂时的退让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寻找机会反扑。所谓的“保证”,在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今天下午,我们亮出了獠牙,他们退缩了。”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但这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还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一旦他们觉得可以吃掉我们,或者我们表现出一丝软弱,他们立刻就会扑上来,把我们连骨头带皮吞下去!”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赵志刚:“乱世之中,生存的法则很简单——要么你吃掉别人,要么被别人吃掉。没有中间地带,没有长久的妥协。尤其是对于疤脸这种靠暴力生存的势力,只有两种关系:主宰,或者被主宰。”

“我们既然穿上了这身皮,站在了这里,目标就不仅仅是收点‘保护费’或者敲点竹杠过日子。”陈默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掌控老街!清除掉像疤脸这样的毒瘤!建立我们说了算的秩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足够的资源,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去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对疤脸,我的打算不是‘谈判’,不是‘罚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吃掉’他!连皮带骨,一点都不剩那种!”

赵志刚心头剧震,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陈默说出如此赤裸裸、充满侵略性的目标,还是让他呼吸一窒。“吃掉”疤脸?这意味着……不是惩戒,不是驱逐,而是彻底的剿灭、吞并!

“可是所长,”赵志刚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计划,“他们人多,有枪,老巢坚固,分散藏匿物资……我们怎么‘吃’?强攻?风险太大了!一旦陷入僵持或者我们出现伤亡,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们背后可能还有其他关系,王德发虽然走了,但会不会……”

“强攻是最蠢的办法。”陈默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弧度,“我们要‘智取’。”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着东区废品收购站和铁路旧货场的位置。

“疤脸的势力,看似庞大,实则有其致命的弱点。”陈默分析道,语气冷静得像在拆解一台机器,“第一,组织松散。核心骨干只有二十来人,外围大多是乌合之众,依附性强,忠诚度有限。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遭遇强力打击,很容易溃散。”

“第二,利益驱动。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钱和物资,不是为了什么义气或理想。如果我们能打掉他们的核心,截断他们的财源,那些外围分子树倒猢狲散是必然的。”

“第三,他们最大的依仗是那把枪和人多。枪,子弹有限,不敢轻易用。人多,在狭小空间和突然袭击面前,优势会大打折扣。”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我们人少,这是劣势,也是优势。灵活,隐蔽,可以集中力量打一点。”

“所长的意思是……突袭?斩首?”赵志刚似乎明白了。

“不止是斩首。”陈默眼中寒光闪烁,“是连锅端!我们要选择一个时机,在他们最松懈、或者人员最集中的时候,直接打掉他们的指挥部,控制或者干掉疤脸及其核心骨干。同时,利用癞头三的口供和可能争取到的内应(如果有机会),迅速起获他们几个关键的物资藏匿点!”

他看向赵志刚:“老赵,你熟悉地形,也接触过一些底层混混。我需要你进一步核实癞头三口供的真实性,特别是疤脸日常的活动规律、两个据点的具体结构、守卫情况。另外,看看有没有可能,从疤脸团伙内部,找到对疤脸不满、或者可以被我们收买利用的人。不需要他们做太多,关键时刻提供一点准确信息,或者制造一点混乱,就够了。”

赵志刚感觉喉咙发干,心脏砰砰直跳。这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但……如果成功,收益也将是巨大的!不仅能一举铲除东区最大的地头蛇,缴获的物资足以让派出所实力暴增,更能让陈默的威望达到顶点,彻底震慑老街其他势力!

“可是……所长,我们的人手和武器……”赵志刚还是担心。所里满打满算能打的,也就陈默带来的四人加上自己,五个。对付二十多个亡命徒,还有枪……

“武器不是问题。”陈默走到角落,打开一个上锁的铁柜,从里面拿出了那把79式冲锋枪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轻轻放在桌上。“这把枪,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另外,老焉他们都有自己的‘手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志刚一眼:“至于人手,贵精不贵多。五个能顶五十个用的精兵,胜过五十个乌合之众。况且,我们不是要跟他们打阵地战。我们要的是突袭、是震慑、是擒贼先擒王!”

赵志刚看着桌上那把闪着幽蓝烤蓝的冲锋枪,又看看陈默那坚定无比的眼神,一咬牙,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长!我这就去进一步核实情报,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很好。”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除了我们几个,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对张亮他们,就说是正常调查,准备跟疤脸谈判。”

“是!”

赵志刚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陈默独自留在办公室里,暮色将他笼罩。他走到79式冲锋枪旁,拿起它,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

吃掉疤脸,不仅仅是为了物资和立威。

这更是一次锤炼,一次对他这个新生团队极限的考验。他要看看,自己这支小小的力量,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撼动这片土地上的旧秩序。

他要以疤脸的血肉为祭品,正式宣告——老街,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