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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吕布依逢纪之计,召回扫荡的部将,携吕绮玲登太师府门,美其名曰:谢豹救女之恩,豹偏厅设宴以待,

但见客席上吕布,神色诚恳叹道:“唉,不瞒文彰,经某半月来排查,公台之事却非文彰所为,文彰救绮玲一命,某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属不该,当自罚三碗。”

王豹端坐主位,故作大度笑道:“奉先何出此言,你我兄弟是何交情?贤侄落难,某岂有不救之理?至于那些许误会,若非奉先提起,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吕布亦做释怀之态,笑骂道:“好你个王文彰!既忘得一干二净,怎不见来兄府上吃酒?汝且也自罚三碗!”

王豹哈哈大笑:“奉先说的是,该罚!该罚!”

二人举杯大笑,痛饮一番,堂上气氛看似融洽至极。

酒过三巡,吕绮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亦举杯起身:“绮玲自幼颇受侯叔父照料,今叔父下落不明,小女寝食难安。今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叔父可否应允?”

王豹乃是千年的狐狸,一眼就看出这丫头想唱哪出聊斋,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贤侄可是要某帮汝寻侯成与公台?”

吕绮玲一副诚恳之态:“叔父足智多谋,想必定有办法。”

王豹一扬嘴角,玩味道:“既是贤侄开口,某自当相助。只是……某若寻到二人,贤侄当如何谢某?”

吕绮玲哪里见过这等厚颜无耻之人,一时语塞,只能撒娇道:“叔父!哪有长辈向晚辈索要酬谢的?”

她口中如此,心中却是暗骂:前一句还说自当相助,后一句便挟恩图报,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王豹哈哈大笑:“贤侄马上巾帼,这般作态可是与汝那小娘学的?”

吕绮玲闻言闹了个红脸,但见吕布老脸一黑:“文彰休要胡言,若能助某找到公台和侯成,某愿将陈国相让,作为谢礼。”

王豹闻言诧异道:“奉先平日最吝啬领地,今日何时变得如此慷慨了?”

吕布戏谑道:“某倒是想吝啬,奈何文彰狡诈。若无公台指点,某恐被文彰卖去塞北牧马了。”

王豹心中暗笑:嘿!猜得真准!咱将来就是要把你赶去塞外,讨伐鲜卑!

面上却哈哈一笑:“奉先倒是越发幽默了。此事某记下了,定会派人搜寻公台与侯成下落,一有消息,便告知汝。”

于是又饮数杯,父女二人起身告辞。

王豹将二人送至府外,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忖:这就示弱了?这可不像吕布的性子啊。

他忽然想起那日陈宫在牢中骂骂咧咧的话——“没有我陈公台,亦会有张公台、李公台辅佐主公”。

王豹将眼一眯:看来是有高人指点呐!曹阿瞒和大耳贼投了袁绍,郭图入京献贡,吕布继而便性情大变——呵,多半是曹贼之计也!

入京献贡,是断某讨伐不臣的大义;指点吕布,十有八九便是冲着挑拨离间来的……

念及此处,他冷笑一声:“曹阿瞒的谋士都被咱绑了,大耳贼身边就一个简雍,还跟关羽在一起。那便是袁绍的人了……哼,连吕布的性情都没摸清楚,就敢献策,也高不到哪里去!还不如王允的连环计哩。”

他心中飞快盘算:挑拨离间分阴阳两谋。阴谋者,挑唆争斗,以收渔利;阳谋者,呈明利害,连横合纵。

若袁绍所遣是辛氏兄弟、逢纪、郭图之流,所用八成乃是阴谋,当隐匿姓名,入吕布幕府,借陈宫之事,撺掇争斗。

若袁绍所遣是田丰、沮授、审配,必不屑挑唆,所用则必是阳谋,当亮明身份,效苏秦张仪,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吕布与袁绍联手。

若是许攸……早晚被吕布砍了。

想到这,王豹一眯眼,空中喃喃:“管你是谁,咱先设个套,叫你自己钻进去!”

打定主意,王豹当即回转书房,唤来纸鸢:“传令冀州暗卫,查查袁绍谋士之中,除了郭图之外,还有谁行踪不明!另外,吕布既然示弱,必会收回兵马,告知张燕,吕布兵马不会再入关了,着他先在关内散播流言,再游说白波军!”

纸鸢应诺而去后,王豹又是一声高喝:“柳兄,且将文和请来!”

少顷,贾诩神色惴惴入内,躬身行礼:“拜见主公。”

王豹上前拉他坐下,笑道:“文和不必多礼。今有一事,需文和陪某算计一二。”

说罢,王豹将近日发生之事,与自己的推测,细细说了一遍:“文和,汝说当如何给这厮下套?”

贾诩听完,心中暗自感慨: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招惹谁不好,非来招惹他。

于是贾诩拱手道:“主公容禀,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主公既已断定此人为挑拨离间而来,这便容易许多。臣以为,此人所用必非阳谋。”

王豹一怔:“哦?且说来听听,为何不是阳谋。”

贾诩抚须而笑:“若施计者,所用乃是阳谋,欲说吕布,无论用何话术,目的必是兵合一处,夺天子入司隶,共抗主公。布者,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今主公威势滔天,袁绍兵马不入司隶,吕布必不会信之;而袁绍为人,色厉胆薄,主公青州兵马对平原郡虎视眈眈,袁绍又何来胆量调兵入司隶?故所遣之人,必用阴谋无疑。”

王豹哈哈大笑:“汝不说某倒是忘了本初兄的为人,那便帮某推演一番,这厮该如何用阴谋?”

贾诩沉吟片刻,道:“主公设计捉拿陈宫,本已与吕布生隙。此人既要用阴谋,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臣若是此人,要利用此事,便有上中下三策。”

王豹饶有兴致:“且试言。”

贾诩轻捋长须:“上策者,敲山震虎之策。劝吕布循三路并进:其一,小题大做,上书天子,言‘司隶重地,大臣遭劫,实损朝威’,请诏令限期究查,叫天子与朝臣知晓二公生隙;其二,遣使虚结袁绍、孙坚,示以外联之势;其三,以‘寻陈宫’、‘靖司隶边患’为名,遣精骑游弋于主公营侧,朝夕窥伺。如此一来,便可使主公因忌惮其与朝臣、袁绍结盟,主动释放陈宫以求修好。”

说到此处,他含笑道:“而此结局便是,主公若释陈宫以安吕布,虽暂抑争斗,然陈宫蒙囚,怨结愈深,终难相融;若不释,唯兵戈相见。无论何种结局,都能达到挑拨之目的。”

王豹闻言笑骂道:“好在当初没让汝这老狐狸留在吕布军中,真是杀人不见血,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过,吕布既先示弱,便非此计。且说中策。”

贾诩拱手笑道:“臣权当主公此言是夸赞了。中策者,投鼠忌器之策:劝吕布佯作暴怒,扩大缉捕范围,扬言悬赏者必是关中富商豪右,搅得三辅之地鸡犬不宁。届时主公为安局面,必会出面干预。那时便可顺势向主公讨要陈宫,并声称若搜查不得,便将再扩大范围。如此一来,主公投鼠忌器,为免事态蔓延,多半只得交出陈宫。”

说罢,他捋须笑道:“然此策结局,仍与前策相似——交出陈宫,则怨恨愈深;若不交,则主公唯有以刀兵压服吕布,依旧可达挑拨之目的。”

王豹闻言暗忖:若真行此策,便会抓捕到各县天香阁的暗卫,咱还非交人不可。可惜,此人不如贾诩毒辣。

于是王豹挑眉道:“汝还真是毒士,芝麻绿豆的小事,也值得祸乱三辅?且说下策!”

贾诩嘴角一扬:“回禀主公,下策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劝吕布示弱,使主公掉以轻心,继而绑架主公身边之人,以作交换。”

王豹闻言猛然拍桌,勃然大怒:“匹夫寻死!”

贾诩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拱手提醒道:“主公,臣只是猜测。”

但见王豹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叫某逮出此人,某扒了他的皮!文和,且说说,如何给此人下套!”

贾诩见王豹动了杀心,当即拱手道:“主公且先收拢心腹,莫给贼人可乘之机,诩有三计,并行之,可借吕布之手除去此人,引布、绍相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