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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日,王豹收拢心腹侍卫,并将典韦召回。平日府中传讯,皆令赵云、典韦二人往来,戒备森严。

吕布派人窥伺数日,未见其他亲卫出入,若要强行拿赵云、典韦,非得亲自出马不可,且必闹出天大动静,故而迟迟未寻到可乘之机,二公府上暂且相安无事。

然市井之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流言——有人亲眼所见,冀州郭图入长安献贡时,随从数十人,离京之时,却只带走了半数。定是袁绍图谋不轨,名为纳贡,实则留下细作,潜伏京师。

这日,护国公府。

吕布于堂中踱步,面露急躁,正欲遣人去唤“庞元”问计。

府外岗哨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报!主公,方才金吾卫敲锣过市,传卫尉令:‘今有冀州细作藏匿长安,图谋不轨。着各驿站、府邸严查旅人访客身份,若逢可疑之人,即刻扭送卫尉府,不得有误!’”

吕布闻言,不以为意地轻笑:“这几日市井确有流言,不想卫尉倒当了真。些许细作,无非探听些城中虚实,何必闹得人心惶惶?去,将庞先生唤来,某有事相商。”

侍卫领命而去。吕布坐回主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念:这庞元……好像说过他是河内人氏?

少顷,逢纪摇扇入内,拱手道:“明公唤臣?”

吕布敛去异色,问道:“这几日王豹亲卫不出,某欲动手却无从下手,先生以为,王豹可是有所察觉?”

逢纪捋须笑道:“明公不必着急。吾料王豹虽奸,然此时并无与明公彻底翻脸之意,断不会伤害陈府君性命。如今敌在明我在暗,纵然王豹有所察觉,然狐再狡猾,亦有打盹之时。明公乃天下最好的猎手,何必担心抓不到猎物?”

吕布闻言颔首,心中稍安,哈哈一笑,紧接着便试探道:“某记上回先生曾言,乃河内人氏。不知先生以为,袁本初其人如何?”

逢纪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明公怎突然问起袁公?”

吕布微微一笑:“如今王豹据豫州及南方,某占兖州、司隶,除吾二人外,天下英雄唯坚与绍耳。某欲联一方以制王豹,闻孙坚与那竖子有旧,故问先生袁绍如何。”

逢纪面不改色,一捋长须道:“袁公四世三公,素有除贼之志,可为明公盟友。然臣以为,王豹地广兵强,明公既欲联外而制,不该只联一方。只需是王豹之敌,便是吾等之友,如此方为上策。”

吕布听其言辞寻不出破绽,颔首笑道:“闻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

二人又叙几句家常,逢纪这才告退。吕布盯着其背影,双眼微眯,心中喃喃:河内……

……

与此同时,太师府书房,王豹正与贾诩对弈。

只见混在送菜队伍入府的纸鸢匆匆入内,低声道:“主公,邺城暗卫传回消息,袁绍麾下谋士,除郭图外,尚有陈琳与逢纪,已半月不曾现身。”

王豹落下一子,嘴角一扬:“陈琳舞文弄墨还成,若说出谋划策、挑拨是非,还差得远。看来,定是逢元图了!文和果是算无遗策,既然是逢纪,便有七成的可能,是用阴谋。”

贾诩盯着棋盘,目不转睛,微微一笑:“主公谬赞。”

王豹见状笑道:“文和,流言已放出去了,汝且猜,吕布会起疑否?”

贾诩稳坐,提起一子,笑道:“吕布起不起疑皆不重要,只要其得知此事,这第一计便算是成了。”

王豹大笑:“这厮便是聋子,闹出如此动静,也该知晓了。”随即转头看向纸鸢:“阿黥,且按文和之意,着手布置第二计吧。”

纸鸢拱手应诺而去。

……

是夜,原太保府,月影森森。

西厢房窗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手指轻弹,一个纸团精准无误地穿过窗棂缝隙,落于榻前,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榻上那平日里看着笨拙憨厚的侍女刘惠,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哪还有半点睡意?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四下动静,确定无人后,翻身下榻,寻得纸团,借着透窗月光展开一看,随即迅速穿衣,端起夜壶推门而出。

少顷,后院清行僻静处,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难为汝潜伏刘府多年,尚有此等警觉。今轮到汝为主公效力了。”

刘惠见来人则是一惊,不曾想是纸鸢亲自前来‘唤醒’她,于是态度恭顺:“但凭教官吩咐。”

纸鸢立于阴影中,语速极快:“今刘备已降袁绍。明日某会安排一送菜的新面孔入府报信,暗号‘千里走单骑’。汝务必说服刘夫人,设法召回关羽,告知刘备去向,促成关羽逃离长安,护嫂寻兄!”

“诺。”

……

次日清晨,一辆送粮草的牛车吱呀吱呀地停在太保府后门。车夫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汉子。

看守府门的士卒早已得了上峰暗令,只随意用枪尖挑了挑柴草,假模假样地盘问两句,便挥手放行。

那汉子挑着菜筐直入庖厨,刘惠见状,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去:“放下吧,我来收拾就好。”

刘惠弯腰翻弄筐中菜叶,似是在查验成色。那汉子一边解筐绳,一边压低声音道:“阿姐可曾听过‘千里走单骑’之故事?”

刘惠闻言左右一看,颔首低声道:“自己人。”

那人悄然点头,遂提高了几分音量,却仍是压着嗓子:“青衣容禀,在下乃袁公麾下护军逢纪之家奴,奉家主之命,特来告知玄德公下落,烦劳青衣通禀夫人。”

刘惠闻言,故作失态,手中菜篮落地:“家主……有下落了?”

那人颔首道:“正是,今玄德公身在冀州。”

刘惠深吸一口气,当即道:“汝且随吾来。”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刘惠将人带至后院一处清幽偏厅,让其在门外稍候,自己入内通禀。

少顷,刘惠出来,引那汉子入屋。只见屋中设有一架素屏风,隔绝内外,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身影。

屏风后,传来一道温润悦耳却难掩焦急的女声:“闻阿惠言,使者自冀州而来,告知夫君下落?”

那汉子对着屏风长揖一礼,恭声道:“回禀夫人,玄德公今已投入袁公麾下。因不知关将军已归降吕布,心系夫人与关将军安危。今吾主逢纪奉命潜入长安,闻关将军曾与吕布约法三章,军营重地吾等不便前往,故特遣在下混入府内相告,望夫人召回关将军,早日前往冀州与玄德公重逢。”

说罢,那人从怀中摸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吾主已将三辅之地防务摸清,今有书信一封呈关将军,内含出关之策。”

屏风后沉默片刻,传来甘夫人略带迟疑的声音:“汝所言夫君在冀州,可有凭据?”

那人摇头道:“吾主出冀州时,玄德公尚不知夫人与关将军尚在长安,故未托吾主带话,何来凭据?只是吾主不忍关将军屈身事贼,故遣在下前来。”

甘夫人又言:“三辅以东有潼关、函谷关,欲往冀州更有黄河天堑,若护国公不肯放人,吾等如何过得?”

那人闻言笑道:“夫人不必担忧,前路虽漫漫,然吾主早有布置,届时自会有人助关将军过关斩将!信与不信,皆在夫人,在下话已带到,就此告辞。”

说罢,那人是扭头就走,只留甘夫人惊疑不定。

良久后,一旁刘惠终是按捺不住,出言道:“夫人,前日金吾卫还来传话,说冀州细作潜入长安,婢子看此人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更何况关将军整日与吕布将士在一起,这日子长了,难免生出情义,恐忘昔日桃园之情。”

甘夫人点了点头,又迟疑道:“若是夫君不在冀州如何是好?”

刘惠劝道:“婢子以为,无论家主在不在冀州,有此机会,何不先逃离长安,若是不在,吾等再寻消息,总好过被一直圈禁,关将军神勇盖世,若肯相护,何处不能栖身。”

甘夫人点了点头,从梳妆盒中取出一支金钗递给刘惠:“汝且寻个守卫,帮吾等去军营带个话,请二叔回府,就说吾有事相商。”

……

此时,潜藏在护国公府的‘庞元’,还在担忧流言会不会让吕布生疑,殊不知一口黑锅,已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