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郡,白波谷。
此地盘踞着一支人马,号白波军,与黑山军一般,皆高举黄巾旗号。昔年首领郭泰,于董卓乱政时,曾联合南匈奴於夫罗,聚众十余万作乱,北渡黄河,大败牛辅,声势一时无两。
然自孙坚受命入并州,连破白波数阵,其原首领郭泰亦殁于孙坚之手。郭泰既亡,部众推杨奉为首。
此时的白波军,早已不复当年盛况。老弱残兵合计不足五万,其中堪战青壮,仅五千余人。自董卓肆虐,关中凋敝,千里荒芜,欲靠劫掠养军,实无可能。
杨奉虽怀壮志,不甘久为草寇,然势单力薄,只能收缩势力,命部众占据白波谷周边无主之田,屯垦自给,日子勉强过得。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月前,一股风声传入谷中:白波军中有头目名仓周者,竟率部袭杀朝廷大司马吕布之心腹将谋,险些伤及其爱女。那吕大司马护短之名广传,闻讯震怒,发兵数十万先荡华山,掘地三尺,群盗闻风丧胆,弃寨而逃。行动迟缓者,头颅筑为京观,鲜血染红渭水。
更有传言,吕大司马清扫三辅后,便将兵指整个关中。杨奉得讯,忧心如焚。一面遣人四处搜寻那“仓周”部众,盼擒获后向吕布交代;一面又恐吕布借题发挥,顺势吞并白波,正暗自筹谋,欲弃白波谷,北走太行山暂避。
正当杨奉焦头烂额之际,忽闻故人来访——原黑山军统领,今平难中郎将张燕,前来拜山。
张燕之名,杨奉自是熟悉。昔日两家同举黄巾,仅隔一河内郡,可谓同气连枝。不过初平元年时,张燕已率黑山军归降王豹。
而王豹之名,在黄巾旧部中更是如雷贯耳。皆传其承大贤良师遗志,广纳昔日太平道众,欲开太平之世,更于南方大兴道教。
此番张燕前来,其意不言自明。
杨奉正愁无路,恰似瞌睡遇着枕头,当即洞开寨门,亲率部众出迎。
张燕此行,仅带于毒、徐庶二人,两方见面是好一顿寒暄。
但见杨奉将张燕一行迎入聚义厅,分宾主落座后,张燕是只提旧时情谊,绝口不谈劝降之事。
二人拉了一个时辰的家常,杨奉终是按捺不住问道:“飞燕兄此来,不会是与某叙旧的吧?”
来时,张燕便得徐庶所教——今奉以为危在旦夕,必求于我等,将军只管耐住性子,待杨奉开口,事毕成矣。
是故,张燕摇头失笑:“杨兄这话好生见外,怎的?没有由头,某就不能来寻杨兄吃杯酒?莫非是嫌某这官身,不配与旧日兄弟共饮?”
杨奉干咳一声,假笑道:“非也,某是好奇飞燕兄即归降齐公,怎有闲暇到此?”
张燕笑道:“实不相瞒,倒有正事,不过不急一时,主公令某在关内招募些义士,前往潼关相助一人,恰好路经此地,便来与兄一叙旧情。”
杨奉闻言好奇道:“哦?何人竟劳齐公相助。”
于是张燕将关羽来历,以及和吕布三事之约降汉之事讲述了一遍,遂笑道:“吾主得闻刘备已投袁绍,料定关羽必会护嫂寻兄,然恐吕布不肯放其过关,故令某入关寻些义士暗中相助。”
杨奉又忍不住问道:“齐公与那刘备本是对头,为何相助?”
张燕闻言拱手向西,正色道:“无他,唯敬那关云长忠义也!”
杨奉当即找到台阶,大赞道:“齐公不以刘使君为旧怨,独敬关云长风骨,暗助其全忠义之节,真乃英雄也!”
紧接着,遽然离席,长揖及地,声恳意切:“奉虽处草莽,亦知‘忠义’二字今闻此事,五内俱沸!某坐拥部众,却困守穷谷,壮志难酬。今闻齐公重忠义、识豪杰,愿率白波子弟,附于尾翼,共图义举!”
张燕大喜,当即扶起杨奉:“杨兄真乃义士也!待促成此事,某定在主公面前保举杨兄!主公素敬豪杰,若知杨兄为人,必定不吝封赏。”
杨奉这才有些为难道:“不过,还有一事,需事先告知飞燕兄,此前不知何方宵小,冒充白波,袭击护国公麾下,因此护国公恐对白波有所成见,齐公若是收留吾等……”
他话音未落,张燕已哈哈大笑:“某道是何事,不过区区吕布耳!杨兄放心,主公从未将那厮放在眼中!”
杨奉闻言大喜:“如此便多谢飞燕兄引荐!”
张燕摆手笑道:“自家弟兄,何必多礼,某在渡口备有船只,不妨先遣老弱出谷安置,青壮精锐,则暂留此地相助,待主公军令,事成之后,某便在带杨兄去见主公。”
杨奉当即颔首应下,白波自此归豹。
……
两日后,纸鸢飞马传令至白波谷:即发兵潼关,假托‘逢纪’之名助关羽过关。破关后,不必停留,护关羽抵达黄河渡口,走水路逃脱。
于是白波精锐五千尽出,由张燕、徐庶、杨奉、徐晃及韩暹、李乐、胡才等率领,疾奔潼关。
与此同时,关羽护着甘夫人车驾,绕开吕布、王豹屯兵要地,亦朝潼关而来。
又数日,关羽一行抵达关下。
此时潼关因侯成此前调走五百精锐,守军仅余五百。守将段煨早得吕布严令,紧闭关门。见关羽至,于城头高呼:“关将军何往?”
关羽勒马,声若洪钟:“某辞别护国公,欲往河北寻兄。”
段煨笑道:“河北袁绍,乃朝廷之敌。将军此行,可有护国公手令文凭?”
关羽一怔,拱手道:“行程仓促,未及讨取。”
段煨摇头:“既无文凭,末将须遣人请示护国公,方可放行。此乃法度,万望将军勿怪。”
关羽心知吕布反悔,剑眉微扬:“若待禀报,岂不误我行程?”
段煨笑容转冷:“法度如此,不得不尔。”
关羽目露寒光:“汝欲阻关某去路?”
段煨讥道:“将军若执意过关……留下车驾为质,或可商量。”
关羽大怒:“鼠辈安敢相戏!可敢出关与某一战?”
段煨放声大笑:“匹夫欲过关,何不自来攻关?”
正对峙间,关内忽杀声震天,似有千军万马齐吼:“白波杨奉,奉袁公麾下逢先生之命,助义士过关!杀——”
后门哨兵狂奔上城,急报:“将军!后方山道突现白波贼军,约五千众!有一巨汉持大盾先登,箭石难伤,勇不可当!”
段煨勃然变色,戟指关羽:“好个忘恩负义的贼子!竟敢勾结袁绍,袭我关隘!”
关羽闻言亦怔,旋即恍然——此必是逢纪信中所言“接应”之人,好个逢先生,竟能说动白波军相助。
他久经战阵,心念电转:既是友军自后攻关,正可前后夹击。遂回身令家仆护车驾稍退,自己横刀立马,抚髯喝道:“段煨!若早开关门,岂有今日之祸?此刻开城,尚可免将士枉死!”
段煨咬牙暗忖:贼众虽十倍于我,然关羽仅一人一骑。若擒其家小为质,或可逼退贼兵!
当即点齐百余亲兵,余部皆调往后门守城,随即开门杀出。
关羽浑然不惧,纵马提刀,砍翻几人,直取段煨。段煨挺枪来迎,两马相交,只一合,钢刀起处,段煨尸横马下。
众军大惊。
关羽高呼:“吾杀段煨,不得已也,与汝等无干!借汝众军之口,传语护国公,言段煨欲害我,我故杀之!且待某入内,叫停厮杀!”
守军皆拜伏马前。
关羽策马入关,遥见后城处,一巨汉手持大盾,屹立云梯之侧,悍勇无匹,白波军正籍此登城。守军溃乱,已无战心。
关羽抱拳高喝:“段煨已死!关某蒙诸位义士相助,今亦入得关内,诸君且止戈!”
守军面面相觑,主将既死,纷纷弃刃。
少顷,后门大开,杨奉率部入城,抱拳大笑:“白波杨奉,久仰关将军大名!单骑斩段煨,将军真乃神人也!”
关羽抱拳:“多谢义士出手相助。”
紧接着,关羽又朝那壮士抱拳:“方才某观壮士,以一挡十,亦英雄也!敢问壮士姓名!”
那汉子抱拳沉声道:“河东徐晃,见过汉寿亭侯!”
几人稍叙礼数,杨奉即道:“将军过关斩将,吕布必不肯罢休。此地不可久留,请速随吾等北上。山道虽崎岖,但可避开险关,直达河东,吾等已有船只,在渡口等候,可送将军走水路至河内。”
关羽闻言大喜,心想白波军在此盘踞多年,必熟山路,故不疑有他,当即抱拳:“多谢义士引路!”
遂请甘夫人弃车驾,跟随白波军从小道北上黄河渡口。
……
而此时,远在长安的逢先生,刚听护国公府侍卫谈论,说自己哄赚关羽出逃,正冒冷汗,殊不知更大的黑锅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