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太保府守卫得了金钗,匆匆前往吕布大营,传了刘夫人之话。
关羽得嫂嫂相召,不敢怠慢,当即向高顺告假,快马加鞭,连夜回城,入府参拜嫂嫂。
甘夫人屏退左右,说起白日逢纪遣人送信之事,又将密信交予关羽。
关羽拆信视之,只见信上详述刘备、张飞何时抵达邺城,袁绍如何摆酒相迎,表为座上客,言辞恳切,赞云长忠义无双,劝其护嫂前往冀州团聚。末了写道:恐吕布知晓,不肯放行,万不可泄漏,附三辅布防图一份,助将军出关。
看到信末所附布防图时,关羽丹凤眼微眯,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此图标注之细,纵是王豹、吕布心腹将领,亦难窥其全貌。莫非那逢纪藏在了二公府中不成?亦或……此乃王豹之计?
可若真是王豹算计,将兄长消息告知于某,赚某弃长安投袁绍,于其又有何好处?
思忖良久,关羽眉头紧锁:嫂嫂,此人来路不明,又无兄长亲笔信物,岂可轻信?唯恐袁绍用计,诱某降冀州耳。
甘夫人闻言泪目:二叔与夫君桃园缔盟,誓以同死。今既有夫君消息,该带妾身前往寻觅。倘夫君不在冀州,吾等别处再寻便是,何言不可轻信?今二叔以此推诿,莫非欲留长安取功名、图富贵?若是如此,还望二叔救妾身出府,妾身自去寻夫君。
关羽闻言,连忙顿首:嫂嫂何出此言!某非不欲寻兄,奈不知所在也。安肯图富贵而背旧盟乎?
说到此处,关羽狠狠一咬牙:嫂嫂既决意要往冀州一探,羽岂有不护之理?只是人生天地间,无终始者,非君子也。某来时明白,去时不可不明白。敢请嫂嫂先收拾行装,容某明日辞却吕布,便护嫂嫂前往寻兄!
甘夫人闻言扶起关羽:二叔忠义无双,妾身错怪二叔矣……只是若吕布不放二叔,如之奈何?
关羽斩钉截铁:有三事之约在前,布若强留,某宁死,岂肯久留于此!
甘夫人闻言也不好多劝,只得任凭关羽行事。
……
次日,关羽前往护国公府。
此时,吕布正在前院指点吕绮玲戟法,闻关羽前来谒府,热情招待。刚欲叫人摆酒设宴,岂料关羽刚一入内,便直言辞行之意。
吕布闻言,又惊又怒:连某都不知刘备在冀州,云长从何处得知?
关羽乃正人君子,也不作伪:不瞒护国公,实乃袁绍帐下护军逢纪,遣使潜入太保府告知臣嫂。
吕布想起近日城中流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正欲大骂袁绍,又碍于关羽在侧,强压怒气道:云长,袁绍小儿居心叵测,此言未必是真。汝还是先回营中,待某遣人前往冀州,探明究竟,如何?
关羽神色坚决,抱拳道:护国公容禀,羽少事兄长,誓同生死;皇天后土,实闻斯言。前者所请三事,已蒙恩诺。今探知兄长消息,回思昔日之盟,岂容违背?无论其真假,羽皆当千里而往。
吕布脸色铁青:自云长降汉,某可曾慢待于汝?
关羽顿首拜道:新恩虽厚,旧义难忘。护国公若不恩准,羽宁死不肯留也。
吕布双目微眯,杀机一闪而过。一旁吕绮玲看的真切,也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见关羽忠义心生敬佩,遂开口劝道:关将军忠义难得,又与父亲有约在前,父亲何不成人之美?
吕布听了女儿之话,沉吟良久,终是叹道:罢了!既是忠义之辈,某不为难汝,汝且自去。
关羽闻言,生怕吕布反悔,急忙谢恩告辞,回府后匆匆护嫂出城,一路风尘暂且不提。
只说吕布见关羽离去,越想越气。想起此前全因王豹忽悠,他才准关羽三事,觉得又被摆了一道,怒火无处发泄,当即愤愤然去寻王豹理论。
此时,王豹正与贾诩对弈,纸鸢传回消息,得知关羽匆匆回府护嫂离去。
于是,王豹笑道:云长真君子也,方才某还真有些担心吕布不肯放人,只能再设法相助。
贾诩亦捋须笑道:不瞒主公,臣亦没想到关羽竟会向吕布辞行,不过,吕布竟还有如此气量,看来主公和臣都小觑这厮也。
话音未落,柳猴儿匆匆来报:主公,吕布怒气冲冲而来,欲求见主公!
但见王豹眼中闪过狡黠,一把掀翻棋枰,任由黑白子散落一地,一扬嘴角:带其入内。顺带告诉那厮,某正在气头上。若问何事发怒,便告之——方才曹府郭嘉,托人前来拜别,欲往冀州寻旧主。
贾诩闻言,笑意一收,起身站至一旁,摆出一副诚惶诚恐之态。
少顷,柳猴儿蹬蹬而出,迎吕布入内,并言道:护国公容禀,吾家主公正在气头,还望护国公帮忙好生劝劝主公。
吕布闻言一怔:汝主因何事发怒?
柳猴儿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道:方才曹府郭嘉,不知何故,竟突然托人来送信,说什么欲往冀州寻旧主,也不知是何人告知其曹操在冀州。吾主正恼平日待其不薄,此处哪里比不得曹阿瞒
吕布闻言,原本怒火消了大半,心中暗道:看来袁绍遣细作入长安,多半是为了接回曹、刘二贼的家小。
正寻思间,柳猴儿已带他走到前院,只听正堂传来茶盏破碎之声,紧接着是贾诩安慰声:无非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腐儒耳,主公何必为其置气?
又听王豹怒声:某乃当朝太师,公爵之身,折节下交,倒不如一阉宦之后、叛汉逆贼?是何道理!是何道理!
吕布踏入正堂,但见贾诩在一旁战战兢兢,王豹怒目看来:奉先特来看某笑话乎?
吕布心说: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于是他摇头叹道:文彰此有何笑话可看?某是来告知文彰关羽之事。实不相瞒,方才关羽亦向某辞行,欲往冀州寻刘备。
王豹勃然大怒奉先可知究竟何人告知彼等,刘曹在冀州?
吕布道:闻关羽所言,乃是袁绍帐下护军逢纪遣人告知。
他这短短几个字,王豹却是听出了不少信息,眼下是心念急转:关羽直言不讳,吕布不识逢纪,看来贾诩果然猜对了,百分百是用阴谋!
逢纪若用阳谋,便不会隐姓埋名,关羽如此直言,吕布必然唤来逢纪对峙,咱的计划便已该败露了。
只见王豹无数念头飞速涌过,笃定逢纪是改名换姓,于是猛得一脚踹翻案几:袁本初!汝欺我兄弟太甚!还有那逢纪,若让某擒住这厮,定枭其首,送至袁贼榻前!
吕布见此情形,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反而规劝道:诶!文彰因何动怒至此?不过些许不识好歹之辈,不必跟其一般见识!
说话间,吕布笑道:说起来,那曹府妻妾成群,凭一区区儒生,如何护得到河北?云长刚走不久,文彰若欲成人之美,不妨叫彼等与云长同行。
王豹瞪大双眼:成人之美?某看他是想得美!
紧接着,他一副不可思议之色:怎的?奉先放关羽走了?
吕布闻言一愣,随后笑骂道:汝这厮哄骗某应云长三事之约,某有何理由不放?
王豹一拍大腿:奉先糊涂呐!那关羽有万夫不当之勇,纵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为他人之矛啊!奉先何时有此妇人之仁了?
吕布闻言幡然醒悟,心下懊恼:悔听绮玲之言也。
于是当即道:文彰所言有理,某这便派人去截住!
但见王豹一抬手,肃容道:奉先既已应下,出尔反尔反遭人耻笑。关羽欲往冀州,或经潼关、函谷关,或走峣关、武关。你我将四关一封,其出不了关,自会归来。我等只答应放他离去,又不曾答应放他入关。
吕布哈哈大笑:文彰好生惫赖!事不宜迟,某这便去下令。文彰既不想放人,便无需再动怒,当心气大伤身,告辞!
王豹轻叹一声:奉先说得是,不值当!今日便不留了,某也无心饮酒,奉先且去。
吕布放下句那便改日再饮,转身而去。
走到院中,却听堂中又传来王豹疑惑之声:文和,汝且再仔细想想,那逢纪究竟藏在何处?还有何处吾等未曾搜过?
紧接着,贾诩声音带着几分为难:主公,这长安城除了皇宫和二公府上,都快翻了个底朝天,实不见细作身影。其总不能藏在这三处吧?
二公府大不可能,皇宫需细查一番!回头遣人去趟冀州,访一幅那逢纪画像,按图索骥,某就不信找不到这厮!
吕布眉头猛然一皱,满心疑虑地出府。
少顷,柳猴儿来报吕布离去,王豹和贾诩相视大笑,遂唤来纸鸢道:今二计皆成,吕布再无谋,也该猜到逢纪就在他府上,只差助他最后一把火了,阿黥且速速入关中,依第三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