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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北郊,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水果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履带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声响。

王悦桐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位,手里捏着半截香烟。

王悦桐看着街道两侧。

没有地雷,没有路障。

甚至连个像样的沙袋掩体都看不见。

只有白旗。

床单、衬衫、甚至女人的底裤。

只要是白色的布料,都被挂在窗户和树梢上。

横幅拉得老长。

上面用蹩脚的中文写着“欢迎中国军队”、“中泰亲善”。

“军长,这阵仗看着比过年还热闹。”

陈猛坐在后座,抱着冲锋枪,歪着头哼了一声。

“泰国人这是把咱们当财神爷了?”

“财神爷?”

王悦桐哼了一声,弹掉烟灰。

“是把咱们当冤大头。”

“这地方静得过分,连声狗叫都没有。”

车队在距离市区两公里的地方停下。

前方路口,几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

车旁站着几个穿西装的泰国人。

正焦急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见中国军队停下,领头的中年人赶紧小跑过来。

手里举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翻译。

“鄙人帕努蓬,代表曼谷临时市政委员会。”

中年人弯着腰,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双手将文件夹递过头顶。

“这是《曼谷不设防城市宣言》。”

“为了保护两百万市民和珍贵的历史古迹。”

“我们请求贵军停止炮击,和平接管城市。”

王悦桐没接文件夹。

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帕努蓬身后那片安静得诡异的城区。

“不设防?”

他盯着帕努蓬,语调森然。

“那城里的日本人呢?”

“中村明人的指挥部撤了吗?宪兵队滚蛋了吗?”

帕努蓬身子一抖,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

“这……日军……日军残部退守皇宫区和使馆区。”

“我们……我们只是临时政府,实在无力驱逐。”

“还请将军体谅我们的难处,不要在城内使用重武器……”

“体谅?”

王悦桐打断他的话,推开车门走下来。

皮靴踩在路面上,发出脆响。

他走到帕努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汗的政客。

“你们管不了日本人,现在想让我来管?”

“还要捆住老子的手脚?”

王悦桐伸手抓过那份宣言,看都没看一眼。

“既然你们没本事清理门户,那就别怪我下手重。”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的楼房里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

站在路边挥舞小旗的一名泰国老妇人胸口爆出一团血花。

整个人向后栽倒。

紧接着,旁边两个举着欢迎标语的青年也被子弹击中头部。

红白之物溅在写着“和平”的白布上。

人群炸了锅,尖叫声四起。

原本站在路边看热闹的市民受了惊,四散奔逃。

“趴下!隐蔽!”

陈猛大吼一声,一把将王悦桐按在吉普车引擎盖后。

子弹打在柏油路面上,激起几点火星。

是从几百米外的一座钟楼上射来的。

王悦桐推开陈猛的手,站直身子。

他看着路中央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又看了看手里那份被攥皱的宣言。

“这就是你们的不设防?”

他把那几张纸撕得粉碎,扬手撒在帕努蓬脸上。

纸屑纷飞,落了一地。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躲远点。”

王悦桐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嚓上膛。

“既然日本人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们体面。”

他转过身,对着步话机下令。

“全军进城!装甲团开路,步兵跟进。”

“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军长,那皇宫和寺庙……”

参谋长在步话机里犹豫了一下。

“除了大皇宫和玉佛寺不许用重炮轰。”

“其他地方,只要有鬼子开枪,就给老子平了它!”

王悦桐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脚。

“连自己的首都都管不好。”

“还得老子来教他们怎么当家做主。”

m4谢尔曼坦克的引擎再次轰鸣,卷起黑烟冲进市区。

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白旗和标语。

钢铁洪流挤进狭窄的街道。

曼谷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多是两三层的南洋风格骑楼。

日军早有准备,没在开阔地硬拼,全躲进了这些坚固的建筑里。

“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火力从临街店铺的二楼窗口喷射而出。

打头的谢尔曼坦克装甲上火星四溅。

跟随在坦克后的步兵班猝不及防,几名战士中弹倒地。

“三点钟方向!二楼窗口!”

班长嘶吼着,指挥机枪手压制。

但这仗打得憋屈。

日军躲在混凝土墙壁后面,只露出个枪管。

坦克的75毫米主炮在这种距离上根本施展不开。

一炮过去容易误伤友军。

而且炮塔转动太慢,跟不上那些神出鬼没的火力点。

队伍推进速度极慢。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街道上躺满了尸体,有中国士兵的。

也有没来得及跑掉的泰国平民。

陈猛猫着腰从后面跑上来,脸上沾着黑灰,气喘吁吁。

“军长,这么打不行!”

“鬼子把这片洋房区变成了碉堡群。”

“咱们的坦克进不去巷子,步兵进去就是送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要不让防化连上?”

“给这帮孙子灌点芥子气,保准一个个爬出来求饶。”

“不行。”

王悦桐断然拒绝。

“这是曼谷,不是野人山。”

“用了毒气,咱们在国际上就没法交代。”

“刚才那些白旗也就白挂了。”

“那咋办?总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填这些破房子吧?”

陈猛急得直跺脚。

王悦桐看着前方一座正在喷吐火舌的三层小楼。

那是一座欧式建筑,墙壁厚实,窗户狭小。

简直就是天然的碉堡。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屋顶上,只炸飞了几片瓦。

“毒气不行,火总行吧。”

王悦桐板着脸说道。

“传令下去,把喷火坦克调上来。”

“步兵携带m2火焰喷射器,给我逐屋清扫。”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洞里,那就让他们在里面待个够。”

几分钟后,两辆经过改装的喷火坦克隆隆驶来。

炮塔上的喷管对准了那座顽抗的小楼。

“呼!”

橘红色的火龙呼啸而出,直接钻进了二楼的窗户。

凝固汽油在狭小的室内剧烈燃烧。

眨眼间将房间变成了炼狱。

凄厉的惨叫声从小楼里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浑身是火的日军士兵撞破窗户跳了下来。

在地上拼命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哒哒哒!”

守在下面的步兵没有丝毫怜悯,冲锋枪点射。

将这些火人钉死在地上。

“继续!下一栋!”

陈猛挥手大吼。

火焰成了进攻的最佳利器。

一条条火龙在街道间穿梭,吞噬着日军的藏身处。

木质结构的楼板被烧穿。

藏在里面的日军要么被烧成焦炭,要么被迫冲出来送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整条街区都在燃烧,黑烟遮蔽了天空。

推进速度明显加快。

日军的防线在烈火面前迅速崩溃。

残存的日军开始向皇宫方向撤退。

那里有高大的围墙和护城河,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下午四点,第一军主力包围了曼谷大皇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夕阳下闪着光。

与周围焦黑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宫墙上架满了机枪。

日军士兵头绑白布条,一副决死姿态。

宫门紧闭。

城楼上,一名日军大佐拿着扩音器,用生硬的中文喊话。

“支那军听着!皇宫里有两千名皇室成员和平民!”

“如果你们敢进攻,我们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我们要与曼谷共存亡!”

王悦桐站在装甲指挥车旁。

举着望远镜看着城楼上那个歇斯底里的身影。

“共存亡?”

他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

“他也配。”

“军长,这帮畜生真干得出来。”

陈猛咬着牙。

“要是真把皇室杀光了,咱们接管泰国会有麻烦。”

“麻烦?”

王悦桐从车里拿出一个大功率扩音器,跳上坦克炮塔。

电流声滋滋作响。

随后是他那经过放大的声音,在皇宫广场上回荡。

“里面的日本人听着!”

“我是中国驻印军独立第一师师长王悦桐!”

“我给你们半小时。”

“半小时后,如果不打开城门投降。”

“我就把这皇宫变成你们的坟墓!”

“到时候,别说皇室。”

“就连这宫里的耗子,我都不会留一只活口!”

城楼上的日军大佐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

喊话声停顿了几秒,随即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八嘎!你会后悔的!我们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王悦桐没再理会,跳下坦克,看了一眼手表。

秒针在表盘上跳动,每一格都敲在催命的鼓点上。

“炮兵准备。”

他对身边的参谋说道。

“把105榴弹炮拉上来,直瞄射击。瞄准宫墙大门。”

“军长,真打啊?”

陈猛有些担心,“万一……”

就在这时,旁边的下水道井盖突然动了动。

几名士兵立马举枪瞄准。

井盖被顶开。

一个浑身沾满污泥、散发着恶臭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穿着破烂的泰式服装。

手里却拿着一把崭新的斯登冲锋枪。

“别开枪!自己人!”

那人用流利的中文喊道。

随后,又有十几个人从井盖里爬出来。

个个都是泥猴子,但手里的家伙却不含糊。

领头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王悦桐面前,立正敬礼。

“自由泰运动曼谷分队队长,乃猜,向长官报到!”

王悦桐打量着这群从阴沟里钻出来的战士。

“你们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

“长官,皇宫的下水道直通湄南河,我们熟悉地形。”

乃猜指了指身后的井盖,语气急促。

“日本人把重兵都放在城墙和宫门,里面反而空虚。”

“我们可以带路,从下水道摸进去。”

“直接端了他们的指挥部,解救人质。”

王悦桐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井口。

又看了看乃猜那张满是污垢却毫无惧色的脸。

“里面情况复杂,你们这点人进去就是送死。”

“我们不怕死,就怕曼谷毁在日本人手里。”

乃猜挺起胸膛。

“只要长官给点火力支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就能成。”

王悦桐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陈猛。

“警卫营抽一个连,带上短枪和手雷,跟他们下去。”

“是!”

陈猛二话不说,开始点人。

“记住。”

王悦桐拍了拍乃猜的肩膀,不顾对方身上的恶臭。

“半小时。半小时后,不管你们成没成。”

“我的炮都会响。”

乃猜重重点头,转身钻回了井盖。

陈猛带着几十名精锐士兵紧随其后。

消失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

王悦桐重新抬起手腕,盯着表盘。

还有二十五分钟。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皇宫的金顶染成血红色。

广场上一片安静,只有坦克引擎的怠速声在低鸣。

“装甲团,所有炮口抬高,瞄准城楼。”

王悦桐语调森寒。

“给他们点压力。”

几十根黑洞洞的炮管同时扬起。

指向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宫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还有十分钟。

城楼上的日军察觉到了异样。

开始有人在城墙上跑动。

还有五分钟。

王悦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吉普车的引擎盖。

节奏稳定而缓慢。

还有一分钟。

他从腰间拔出信号枪,装入一颗红色信号弹。

“咔嚓。”

枪口指向天空。

就在秒针即将归零的那一刻。

皇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紧接着是密集的冲锋枪声。

好比在封闭的铁桶里炒豆子。

城楼上的日军大乱,有人惊恐地回头张望。

王悦桐扣下扳机。

“砰!”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暮色,在皇宫上空爆开。

好似一只血色的眼睛,俯瞰着这座即将燃烧的城市。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