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无线电接通了。
“我是中国驻印军第一军军长王悦桐。”
王悦桐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
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汉弗莱的耳朵里。
那声音沉稳、淡漠,听不出丝毫波澜。
直白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是英国皇家海军汉弗莱准将。”
汉弗莱压抑着怒火。
“王将军,你的部队刚刚攻击了盟军舰队。”
“我要求你即刻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并做出解释。”
“否则,我们将视为开战。”
“开战?”
王悦桐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电流声中格外刺耳。
“准将阁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刚才那是礼炮。欢迎你们来到中国防区。”
“礼炮?”
汉弗莱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实弹!差点炸翻我的船!”
“如果是实弹,你的船现在已经沉了。”
王悦桐的声音陡然变冷,透着肃杀之气。
“准将,我的炮兵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手有点抖。”
“下一发炮弹,我不敢保证它会落在水里。”
“还是落在你的舰桥上。”
“你敢威胁我?”
“这是忠告。”
王悦桐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军舰,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我在岸上部署了五十门155毫米重炮。”
“另外,陈纳德将军的飞虎队就在头顶云层里转悠。”
“他们刚炸完日本人的坦克,弹仓里还剩不少好东西。”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
其实岸上只有几门缴获的日式旧炮。
飞虎队也还在几百公里外的春蓬加油。
但王悦桐赌的就是英国人不敢赌。
“准将,你可以试试。”
王悦桐继续说道。
“看看是你的驱逐舰皮厚,还是我的炮弹硬。”
“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的伦敦。”
“想必不想听到皇家海军在东南亚被‘盟友’击沉的消息。”
汉弗莱沉默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透过舷窗,看着岸上那片郁郁葱葱的丛林。
那里隐藏着无数个黑洞洞的炮口,正森然地注视着他。
他这次任务只是试探。
试探中国军队的底线,试探他们控制东南亚的决心。
如果对方软弱,他就顺势登陆,恢复殖民统治。
但如果对方强硬……
为了一个小小的普吉岛,搭上几艘驱逐舰。
甚至引发盟军内部的决裂。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王将军,你的‘礼炮’我们收到了。”
汉弗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鉴于误会,我们将暂且撤离。”
“但这事没完,我会向盟军最高统帅部提出抗议。”
“随时奉陪。”
王悦桐漠然回了一句。
“只要你们别再把船开进我的射程里,怎么抗议都行。”
无线电切断了。
海面上,英军舰队拉响了汽笛。
那声音低沉、悠长,活脱脱一声无奈的叹息。
登陆艇掉头返回母舰,驱逐舰缓缓转向。
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向着外海驶去。
岸上的中国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他们挥舞着帽子,把枪举过头顶。
这是他们第一次逼退了西方列强的舰队。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打了胜仗还痛快。
陈猛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军长,真悬啊。”
陈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要是那英国佬真开炮,咱们这就几门破炮,还真不够看。”
“他不敢。”
王悦桐转过身,拿起那个还没喝完的椰子,吸了一口。
椰汁依然清甜。
“强盗也是要算账的。亏本的买卖,他们不干。”
他走到露台边缘,看着那支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舰队。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
“记住了,陈猛。”
王悦桐指着那片大海。
“在这片地方,尊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全靠咱们用大炮轰出来。”
“以后,这南洋的海,咱们说了算。”
陈猛看着王悦桐的背影。
那个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格外挺拔。
他突然坚信,眼前这个男人。
真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再补上一块新的。
“走吧。”
王悦桐把空椰子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回指挥部。”
“英国人走了,这便该跟泰国人谈谈‘保护费’的事了。”
海风继续吹拂着普吉岛的椰林。
但此番,风中多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铁与血铸就的秩序,是强者制定规则的味道。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
仿佛在为这个新时代的到来,敲响战鼓。
泰马边境,勿洞。
这里是马来半岛的脊梁。
连绵山脉将狭长半岛劈成两半。
热浪在沥青路面上翻滚蒸腾。
路边的界碑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
上面刻着的泰文和英文已经模糊不清。
王悦桐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干燥红土。
他手里握着马鞭。
指着南方那片更加茂密、深邃的丛林。
那里是马来亚,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也是山下奉文残部逃窜的方向。
“军长,再往前就是霹雳州了。”
陈猛骑马跟在侧后方,满脸汗水。
军装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护心毛。
他手里提着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裂嘴唇。
“咱们的坦克还有油,弟兄们的士气正旺。”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三天之内打到吉隆坡。”
“把英国人的总督府给您占下来当行辕。”
王悦桐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那块界碑。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
“不打了。”
王悦桐收回目光,调转马头。
“再打,就过界了。”
陈猛愣住,驱马上前两步,急道:
“过界?咱们打鬼子还分什么界?”
“英国人自己守不住,丢了地盘。”
“咱们帮他收回来,那是天经地义。”
“难不成还要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肉是好肉,但吃多了消化不良。”
王悦桐用马鞭轻轻敲打着靴筒,语调波澜不惊。
“马来亚是英国人的命根子。”
“那是他们的橡胶园和锡矿。”
“咱们要是真占了吉隆坡,丘吉尔那个老胖子能跟咱们拼命。”
“到时候,美国人也会站在英国人那边。”
“咱们现在根基未稳。”
“何必为了几块地皮,把盟友变成敌人。”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烈日,眯起眼睛。
“况且,留着这片丛林,对咱们有好处。”
“山下奉文虽然败了,但第25军的残部还在林子里钻。”
“让英国人去头疼吧。咱们守住大门,看戏就好。”
王悦桐翻身下马,走到那块界碑前。
工兵营长正带着人测量地形。
准备埋设炸药扩宽道路。
“别炸了。”
王悦桐喊住工兵营长。
“就在这儿,修个关卡。”
“要永久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机枪碉堡、反坦克壕、检查站,一样都不能少。”
“是!”
工兵营长立正敬礼。
“军长,这关卡叫什么名?”
王悦桐伸手拍了拍那块温热的石碑。
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就叫‘友谊关’。”
“友谊关?”
陈猛在马上笑出了声。
“军长,您这是恶心英国人呢?”
“咱们架着机枪大炮对着他们,还叫友谊?”
“只有架着机枪大炮,友谊才能长久。”
王悦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南进,就地转入防御。”
“第一师驻守勿洞,封锁边境。”
“若无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去。”
“当然,如果英国人想过境……”
“那就让他们交过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