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
贝尔端起酒杯,这次是一饮而尽。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代理人?”
“哪是什么代理人?是合作伙伴。”
王悦桐纠正道。
“第一军能保证泰南和马来亚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运往美国西海岸。”
“而英国人,只会坐在谈判桌上跟我们要运费。”
贝尔放下空杯子,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伸手合上皮箱盖子,
手指在光滑的皮革上轻轻摩挲。
“这确实是个值得探讨的角度。”
贝尔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那么,王将军,”
“您希望美国民众看到什么样的‘真相’?”
王悦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递了过去。
“不用麻烦您构思了。”
“草稿我已经让人拟好了。”
贝尔接过文件,展开。
全英文的通稿,语法地道,用词考究。
标题用加粗的大号字体写着:
《谁在阻挡亚洲的自由?记英勇的中国驻印军》。
贝尔快速浏览着内容。
文章极力渲染第一军在丛林中与日军血战的英勇,
同时巧妙地将英国人描述成只会躲在后方抗议、
阻挠盟军行动的官僚主义者。
最关键的是,
文章重点强调了第一军控制泰南后,
立即恢复了橡胶和锡矿的生产,
并承诺优先供应美国军工企业。
“这文章……”
贝尔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写得很有煽动性。”
“特别是这段关于‘自由贸易’的论述,”
“简直出自华尔街日报的社论。”
“您只需要润色一下,签上您的大名。”
王悦桐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
“明天,我要在《纽约时报》的头版看到它。”
“头版?”
贝尔皱了皱眉。
“这需要更多素材。”
“光有文字不够,读者喜欢看图,喜欢看冲突。”
“素材管够。”
王悦桐吐出一口烟圈。
“从今天起,前线所有区域对您开放。”
“我会派专人保护您的安全。”
“另外……”
王悦桐弹了弹烟灰。
“如果您想拍点独家画面,我可以让陈猛安排。”
“比如?”
“比如英国联络官是如何在我们的检查站前撒泼打滚,”
“阻挠我们的运粮车队通过。”
王悦桐嘴角扯动。
“又比如,我们在清理日军仓库时,”
“发现英国人当年遗弃的物资,”
“是如何被日本人用来屠杀盟军士兵的。”
贝尔的眼睛亮了。
这种新闻,必能引爆舆论。
美国人最恨的就是资敌和无能。
“成交。”
贝尔站起身,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皮箱。
箱子的重量让他手臂一沉,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王将军,您会成为美国人民的老朋友。”
“我会让华盛顿的政客们明白,”
“支持您,才符合美利坚的利益。”
“不送。”
王悦桐坐在沙发上,没动。
贝尔提着箱子,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刘观龙推了推眼镜,走上前。
“军长,这么多钱……”
“要是被捅出去,说是贿赂媒体,名声难听。”
刘观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面露忧色。
“美国人那边也有反对派,”
“万一被抓住了把柄……”
“贿赂?”
王悦桐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在美国,这不叫贿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贝尔提着箱子钻进吉普车的背影。
“这叫‘政治游说’。是合法的生意。”
“只要钱给到位,”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王悦桐转过身,看着刘观龙。
“再去准备十万美金。”
刘观龙愣了一下:“还要?”
“这只是第一笔。”
王悦桐语调波澜不惊,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贝尔只是个开始。”
“我要买下半个美国媒体界的嘴。”
“我要让罗斯福总统每天早上看报纸的时候,”
“都能看到第一军的消息。”
“我要让国会的议员们觉得,”
“不给第一军援助,就是对美国纳税人的犯罪。”
刘观龙心头猛跳,点了点头。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军长的野心。
这哪是在打仗?这是在操盘。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夹杂着蹩脚的中文和愤怒的英文咆哮。
“让我进去!我要见王将军!”
“这是外交抗议!”
“你们不能阻拦大英帝国的代表!”
陈猛推门进来,一脸不耐烦。
“军长,那个英国联络官史密斯又来了。”
“在门口大吵大闹,”
“说我们扣押了他们的几辆卡车,”
“还说要向盟军总部控告我们。”
“卡车?”
王悦桐皱了皱眉,“什么卡车?”
“就是几辆想混过关卡,”
“把橡胶运去新加坡的走私车。”
“被咱们扣了,人也抓了。”
陈猛解释道,“查过了,车主是史密斯的小舅子。”
王悦桐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代表?”
他挥了挥手,驱赶苍蝇一般。
“告诉他,我在接受重要的‘国际采访’,”
“没空理会败军之将。”
“那卡车呢?”
“充公。”
王悦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
“橡胶送去港口,装船运往美国。”
“至于人……让他拿钱来赎。按走私罪论处。”
“是!”
陈猛咧嘴一笑,转身出去。
门外很快传来了陈猛的大嗓门,
紧接着是史密斯气急败坏的尖叫,
随后声音远去,大概是被警卫架走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悦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湿热的海风吹进来,夹杂海水的咸味。
远处,宋卡港的码头上,
几艘悬挂着星条旗的货轮正在装货。
起重机的吊臂忙碌地挥舞着,
将一箱箱橡胶和锡锭送进船舱。
那是第一军的血脉,也是第一军的护身符。
“笔杆子……”
王悦桐看着那些货轮,轻声自语。
他伸手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有时候,这玩意儿比枪杆子杀人更不见血。”
刘观龙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王悦桐肩头的将星上,
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这个男人,正在用前所未有的方式,
在这个乱世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不仅是在战场上,
还是在人心和利益的博弈场上。
“去发电报给史迪威。”
王悦桐头也不回,声音随着海风飘散。
“告诉他,第一批物资已经装船。”
“顺便问问他,我要的那个美械装甲师,”
“什么时候能发货。”
“要是晚了,”
“我可不保证《纽约时报》上会不会出现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
刘观龙合上文件夹,苦笑一声。
“明白。我这就去办。”
王悦桐看着海平面上缓缓下沉的夕阳,
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