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北面那座海拔几百米的山头上。
原本是连猴子都不愿意待的荒地。
现在,几台推土机把它削平了。
巨大的金属网架矗立在红土地上。
像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耳,缓缓旋转。
电机嗡嗡的运转声,在寂静山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雷达站内,空气闷热潮湿。
几台大功率风扇呼呼转着。
试图吹散电子管散发出的焦糊味。
美国派来的技术员汤姆。
正指着那块泛着绿光的圆形屏幕。
操着生硬的中文教导旁边的中国士兵。
“看这里,这个波峰。”
汤姆手指点在屏幕边缘。
“这是杂波,可能是海浪,也可能是云层。”
“你要学会分辨跳动的频率。”
坐在操作台前的年轻少尉叫赵铁柱。
以前是修收音机的。
他把耳机扣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玩意儿比收音机复杂几百倍。
稍有不慎就是漏报军情。
“注意扫描线。”
汤姆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这套ScR-270是好东西。”
“珍珠港要是早开机,也不至于被日本人炸得那么惨。”
话音未落,屏幕边缘突然跳出一个清晰的光斑。
那光斑不像海浪那样闪烁不定。
而是稳定地向中心移动。
“有情况!”
赵铁柱嗓门陡然拔高。
手里的铅笔在记录纸上飞快划过。
“方位二一零,距离两百公里,高度四千米!”
汤姆凑过去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速度很快,不是运输机。”
“这航向……直奔宋卡军港。”
消息顺着电话线,几秒钟内就传到了山下的指挥部。
林震天站在海图桌前。
手里拿着圆规,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
“这速度,这高度,不是日本人的零式。”
他抬起头,语气笃定。
“是英国人的‘蚊’式侦察机。”
“这帮英国佬,从马来亚起飞。”
“想来看看咱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刘观龙正端着茶杯,闻言手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几滴。
“英国人?咱们刚跟美国人签了协议,他们就来探底?”
“这要是让他们拍到咱们扩建的码头和新运来的坦克……”
“拍到又怎样?”
王悦桐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勃朗宁手枪,脸上挂着冷笑。
“以前咱们没雷达,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咱们当瞎子。”
“现在这只‘天眼’竖起来了。”
“还想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他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
目光落在那个代表雷达站的红点上。
“既然来了,就别想舒舒服服地回去。”
王悦桐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接通了空军大队。
“我是王悦桐。”
“命令两架野马战机,挂实弹,即刻升空。”
“军长,要打吗?”
电话那头传来大队长的询问。
“先礼后兵。”
王悦桐语气森然。
“去告诉他们,这片天姓什么。”
跑道上,两架刚刚组装调试完毕的p-51“野马”战机。
引擎轰鸣。
机头两侧绘着狰狞的鲨鱼嘴,在阳光下泛着凶光。
飞行员李大维拉下座舱盖,竖起大拇指。
随着信号弹升空,战机咆哮着滑跑。
机轮离地,利剑般刺入云霄。
雷达站里,赵铁柱的声音通过无线电。
源源不断地传进李大维的耳机里。
“目标方位二一五,距离一百二十公里,航向不变。”
“明白。”
李大维压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抢占高位。
“这可是咱们第一次听着雷达打仗,真他娘的新鲜。”
四千米高空,云层稀薄。
皇家空军上尉威廉姆斯。
正驾驶着那架引以为傲的“蚊”式侦察机。
悠闲地哼着小曲。
这种全木质结构的飞机速度极快。
日本人追不上,德国人也头疼。
在他眼里,中国人的防空力量约等于零。
“这帮中国人,能有什么秘密?”
威廉姆斯手里端着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他把操纵杆交给副驾驶。
自己拿起那台沉重的航空相机。
对着下方的海岸线比划着。
“听说他们在扩建港口?”
“正好拍几张照片回去,让情报部那帮蠢货闭嘴。”
下方,宋卡军港的轮廓若隐若现。
威廉姆斯调整焦距,准备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云层上方突然窜出两个黑点。
还没等威廉姆斯反应过来。
那两个黑点就变成了巨大的金属猛禽。
两架涂着鲨鱼嘴的野马战机。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座舱。
距离近得吓人。
威廉姆斯甚至能看清对面飞行员头盔上的护目镜。
还有那竖起的中指。
“这里是中国空军!”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蹩脚却充满杀气的英语。
“你已进入中国防空识别区!立即滚蛋!否则击落你!”
威廉姆斯手一抖,保温杯里的咖啡全泼在了裤裆上。
烫得他龇牙咧嘴,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该死!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他抓起无线电,试图辩解:
“这里是皇家空军!我们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
“这是误入!重复,这是误入!”
“误入?”
王悦桐在指挥部里听着扩音器传来的声音。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跑到我家卧室里来散步,还说是误入?”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李大维,打开火控雷达锁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虽然这批早期的野马战机并没有装备导弹。
所谓的“火控锁定”更多是雷达站配合下的火控模拟。
以及机载瞄准具的开启。
但在那个年代,被对手咬住六点钟方向。
并且被地面雷达持续照射。
那种被扒光了衣服盯着的感觉。
足以让任何飞行员崩溃。
李大维收到命令,猛地一拉操纵杆。
战机灵活地翻滚,瞬间切入“蚊”式侦察机的后方。
机翼下的火箭弹发射巢黑洞洞地指着威廉姆斯的后脑勺。
“滴——滴——滴——”
虽然没有现代战机的锁定告警声。
但威廉姆斯看着后视镜里那架死死咬住自己的鲨鱼嘴战机。
还有对方机翼下挂载的实弹,头皮发麻。
对方压低了机头,做出了标准的俯冲攻击姿态。
那是猎手在扑向猎物前的最后动作。
“疯子!这群中国人是疯子!”
威廉姆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顾不上什么侦察任务,也顾不上裤裆里的咖啡渍。
猛地推杆,侦察机像只受惊的麻雀。
剧烈抖动着掉头向下俯冲,试图利用速度逃窜。
连那台昂贵的航空相机都因为剧烈机动。
重重地摔在舱板上,镜头碎了一地。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英军飞机的光点。
狼狈地画了个大圈,加速逃离了宋卡空域。
“跑了!这孙子跑了!”
赵铁柱兴奋地拍着大腿,把铅笔都折断了。
指挥部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震天看着海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种“开天眼”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以前只能等着敌人炸弹落下来才知道飞机来了。
现在却能把对方拒之门外。
刘观龙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悦桐老弟,这雷达……真神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这宋卡才算是铁桶一块。”
王悦桐点燃一支烟,看着雷达屏幕上渐渐消失的光点。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依旧冷峻。
“这只是第一课。”
王悦桐弹了弹烟灰。
“林震天。”
“到!”
“传令下去,以后这片天,不管是谁。”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敲门。”
王悦桐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
“不敲门的,就给我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