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指挥部的办公桌上。
摆着几张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
是侦察兵在北大年府的苏丹皇宫外围偷拍的。
画面里,几个穿着便装的高鼻梁洋人正从侧门溜进去。
迎接他们的是苏丹亲卫队的队长。
“英国联络官,还是军情六处的特工?”
王悦桐手里捏着照片。
指腹在那个洋人的背影上摩挲。
“这北大年的苏丹,看来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秦国栋站在一旁,把一份情报摘要递了过去。
“根据内线消息,苏丹阿卜杜拉最近在黑市上大肆收购军火。”
“虽然都是些老旧的恩菲尔德步枪。”
“但数量不少,足有两千支。”
“而且,他频繁召集各部落的头人密谈。”
“内容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为了讨论古兰经。”
“两千支烧火棍,加上一群乌合之众。”
王悦桐把照片扔回桌上。
“英国人这是想在咱们后院点火,让咱们首尾难顾。”
就在这时。
一名卫兵捧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走了进来。
“报告军长,北大年苏丹派专使送来的。”
王悦桐挑了挑眉,接过请柬。
请柬沉甸甸的,边缘镶着金线。
散发着浓郁的檀香味。
翻开一看,上面用娟秀的中文和泰文写着邀请词。
大意是苏丹六十岁大寿。
特设薄宴,恳请王将军赏光。
“六十岁?”
王悦桐合上请柬,随手扔给正坐在沙发上算账的刘观龙。
“这老家伙倒是会挑时候。”
“咱们刚把雷达竖起来,他就想请我喝酒。”
刘观龙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神色凝重。
“悦桐老弟,这分明是鸿门宴。”
“情报都显示他在囤枪了,这时候请你去,摆明了没安好心。”
“依我看,别理他。”
“直接让陈猛带两个团压过去。”
“把那破皇宫围了,看他还敢不敢蹦跶。”
“两个团?”
王悦桐走到地图前,看着北大年那块区域。
“大军一动,每天的粮草油料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北大年是马来穆斯林聚居区。”
“咱们要是直接动武,容易激起民变。”
“到时候满山遍野都是游击队。”
“咱们还得花精力去剿,得不偿失。”
“那也不能明知是坑还往里跳啊!”
刘观龙急了,站起身来。
“你是三军主帅,万一有个闪失,这第一军谁来带?”
“江湖事,江湖了。”
王悦桐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
“既然他是当地的土皇帝,那我就用道上的规矩去会会他。”
“英国人想借刀杀人,我就把这把刀给折了。”
“陈猛。”
“到!”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猛大步走进来,腰间的枪套磨得锃亮。
“晚上跟我去趟北大年,吃顿好的。”
王悦桐笑了笑。
“带上四个警卫,家伙带足。”
“既然是寿宴,咱们总得送份大礼。”
刘观龙看着王悦桐那副笃定的模样。
知道劝不住,只能长叹一声。
坐回沙发上继续拨弄他的算盘,嘴里嘟囔着:
“疯了,都疯了。”
“这哪是正规军,分明是土匪下山。”
入夜,北大年苏丹府邸灯火通明。
这座融合了泰式和马来风格的建筑群。
在夜色中颇为壮观。
只是走近了看,墙皮剥落,琉璃瓦残缺。
透着没落贵族的腐朽气。
几辆吉普车停在府邸大门口。
王悦桐推门下车。
他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陈猛跟在身后,一身黑色短打。
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腰间鼓起两块明显的硬物。
四名精干的警卫紧随其后。
手里提着长条形的礼盒。
那是用来装汤姆森冲锋枪的“乐器箱”。
苏丹阿卜杜拉站在台阶上迎接。
这老头身材臃肿,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
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他面皮挤出笑容,那笑意却只浮在表面。
眼底藏着阴鸷。
“王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阿卜杜拉操着生硬的汉语,张开双臂想要拥抱。
王悦桐侧身,避开了那个满是香料味的拥抱。
只是伸出手握了握。
“苏丹大寿,我怎么能不来?”
“听说府上的烤全羊是一绝,我可是馋了很久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阿卜杜拉也不尴尬,引着众人走进宴会厅。
“请,里面请。”
宴会厅内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
长条桌上摆满了金银器皿。
舞女们随着乐声扭动腰肢。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美酒的香气。
除了王悦桐一行人,席间还坐着几个当地部落的头人。
个个面皮紧绷,眼神游移,不敢与王悦桐对视。
王悦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宾位上。
陈猛像尊铁塔般立在他身后。
四名警卫则分散在厅堂四角,手里的箱子从未放下。
酒过三巡,阿卜杜拉挥退了舞女。
大厅里静了下来。
“王将军。”
阿卜杜拉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酒。
“最近听说贵军在宋卡搞得很大,连雷达都竖起来了。”
“只是这北大年毕竟是我的领地。”
“贵军的车辆进进出出,是不是该跟我打个招呼?”
王悦桐切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直到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这‘王’字怎么写,得看谁手里的枪杆子硬。”
“苏丹觉得,这北大年是你说了算?”
阿卜杜拉面皮一僵,随即嗤笑一声。
“王将军快人快语。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中国。”
“我的朋友告诉我,大英帝国的舰队很快就会回来。”
“到时候,这地方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你的朋友?”
王悦桐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你是说那几个躲在后院喂蚊子的英国特工?”
“还是那个在边境线上等着给你收尸的联络官?”
“啪!”
阿卜杜拉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
“王悦桐,你别太狂妄!”
“这里是我的皇宫,外面我有三千卫队!”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插翅难飞!”
“三千卫队?”
王悦桐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你是说那些拿着鸟枪的农夫?”
“还是说那些抽大烟抽得手抖的亲兵?”
陈猛上前一步,划燃火柴给王悦桐点烟。
火光映照下,王悦桐面容森寒。
“苏丹,我给你个机会。”
王悦桐吐出一口烟雾。
“英国人许诺了你什么?”
“是让你当马来亚的国王?还是给你一座金山?”
阿卜杜拉面皮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是大英帝国的承诺!”
“比你们这些强盗的空话值钱得多!”
“只要杀了你,我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看来他们许诺给你的,是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王悦桐弹了弹烟灰,他说得随意,便是在谈论天气。
“动手!”
阿卜杜拉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厅内回荡。
这声音就是发令枪。
大厅四周的屏风后面。
突然冲出几十名赤着上身的死士。
他们手持弯刀,嘶吼着向王悦桐扑来。
与此同时,二楼的回廊上也冒出十几个枪手。
举起了步枪。
陈猛爆喝一声。
“起!”
双手扣住面前那张沉重的实木长桌边缘,浑身肌肉暴涨。
几百斤重的长桌竟被他生生掀翻。
竖了起来,挡在了王悦桐身前。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