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上。
几艘满身伤痕的鱼雷艇正在缓缓靠岸。
它们的船体上布满了弹孔,有的甚至还在冒烟。
但桅杆上,那面青天白日旗却依旧飘扬。
林震天第一个跳上码头。
他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油污和黑灰。
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但他笑得比谁都狂。
“军长!任务完成!”
林震天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身子有些摇晃。
“‘川内’号喂鱼去了,运输船沉了四艘。”
王悦桐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林震天。
他看着眼前这群疲惫不堪、却眼底发亮的水兵。
看着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庞。
“好!好!好!”
王悦桐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瓶茅台酒。
拍开泥封。
“拿碗来!”
一排粗瓷大碗摆在码头上。
王悦桐亲自倒酒,酒液洒出来,溅在他的军靴上。
“弟兄们。”
王悦桐端起碗,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
“昨晚这一仗,你们打出了中国海军的威风。”
“以前洋人笑话咱们。”
“说咱们是有海无防,说咱们的军舰是澡盆。”
王悦桐举起酒碗,视线掠过每一张脸。
“今天,你们用日本人的血,把这顶帽子给摘了!”
“你们是海上的赵子龙!”
“是敢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英雄!”
“敬英雄!”
王悦桐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敬英雄!”
码头上,数百名水兵齐声怒吼,摔碎了手中的酒碗。
这一战的消息,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东南亚。
新加坡的英军司令部里。
珀西瓦尔中将看着战报,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在更远的巴达维亚。
荷兰人开始重新评估那个在北方崛起的邻居。
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支新生的中国海军,哪是那种只会躲在港口里的存在?
他们分明是一群敢于拿着匕首。
在黑夜里跟人拼命的疯子。
“军长,还有个事。”
林震天擦了擦唇边的酒渍,凑到王悦桐耳边。
“老鬼没回来。”
王悦桐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里埋葬着昨晚的英魂。
“把07号艇的编号封存。”
王悦桐把剩下的半瓶酒洒进海里。
“以后第一军的海军,永远保留07号的编制。”
“只要这支海军还在,老鬼就活着。”
刘观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
他心里盘算着。
这几艘鱼雷艇的维修费和抚恤金又是一笔巨款。
但他这次没有心疼。
因为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脊梁,比如尊严。
“悦桐老弟,往后怎么办?”刘观龙问。
“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复。”
“报复?”
王悦桐转过身,看着正在卸载弹药的驱逐舰。
“我怕他们不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大步向指挥部走去。
“传令下去,把这次战斗的录像和照片,发给报社。”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
“日本联合舰队是怎么被几艘小艇打趴下的。”
“另外,”王悦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震天。
“让孙振邦再加把劲。这种鱼雷艇,我还要五十艘。”
“既然日本人喜欢玩海战,那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够。”
“是!”
林震天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海风吹过码头,卷起地上的碎瓷片。
那清脆的声响,分明是某种旧秩序崩塌的前奏。
而新的风暴,正在这片海域酝酿成型。
“陈猛那边怎么样了?”
王悦桐一边走一边问。
“装甲师已经推进到了哥打巴鲁。”
刘观龙跟在后面,翻看着记事本。
“他说路太烂,坦克跑不起来,正在骂娘呢。”
“告诉他,别骂了。”
王悦桐面皮扯出一丝寒意。
“让他把坦克停在路边,等着看戏。”
“看戏?”
“对。”
王悦桐指了指天空。
“咱们的空军,也该亮亮相了。”
南边的天际线,黑烟像几条粗壮的巨蟒。
盘在橡胶林的树冠上。
空气里飘着焦糊味。
那是橡胶被烧化后特有的刺鼻气息。
王悦桐站在窗前。
那把勃朗宁手枪被拆散在窗台上。
他正拿着油布细细擦拭每一个零件。
“三个种植园,全是美国联合果品公司定了货的。”
刘观龙把一份损失报告拍在桌上。
那力度像是要把桌板拍裂。
“死了四十二个割胶工,都是华人。”
“脑袋被砍下来挂在树杈上,这是示威。”
“日本人不傻。”
王悦桐把复进簧装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正面战场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
“他们想告诉咱们。”
“只要美国人的船敢靠岸,橡胶就得断供。”
“必须派正规军过去。”
刘观龙急得原地转圈。
“让陈猛带坦克压过去,把这帮阴沟里的老鼠碾死。”
“坦克进不了密林。”
王悦桐把枪组装好,拉动套筒,空击了一发。
“而且,正规军一动,这片林子就成了筛子。”
“日本人会从别的地方钻出来。”
他把枪插回枪套。
“把张志强叫来。”
十分钟后。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土布短衫的汉子站在了办公室里。
张志强,宋卡华人商会的会馆护卫头子。
现在是华人自卫队的团长。
他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我要你去杀人。”
王悦桐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推到他面前。
“这片林子里有一支日本挺进队,大概一百人。”
“我要你把他们的头带回来。”
张志强看了一眼地图,胸膛起伏。
“军长,这活儿我们接了。”
“乡亲们的血不能白流。”
“别急着拍胸脯。”
王悦桐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地图上的红圈。
“我会让陈猛去给你们压阵。”
“但他那一营人只负责堵口子。”
“真正进林子拼命的,是你的自卫队。”
“没问题!”
张志强嗓门洪亮。
“我的弟兄们早就憋坏了。”
宋卡城南三十里的原始雨林,湿热如蒸笼。
一千多名自卫队队员浩浩荡荡地开了进去。
他们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有的扛着汉阳造。
有的提着双筒猎枪,还有的拿着大刀长矛。
陈猛坐在一辆半履带装甲车顶上。
拿着望远镜看着这支队伍,啐了一口唾沫。
“这哪是打仗,这是去赶集。”
话音刚落,前面的树林里响起几声清脆的枪响。
“啪!啪!啪!”
走在最前面的自卫队员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栽倒在灌木丛里。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歪把子机枪扫射声。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的自卫队员这会儿全乱了套。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端着枪胡乱放。
还有人转身就跑,把后背亮给了日本人。
“别乱!都别乱!给我顶住!”
张志强挥舞着驳壳枪,在那吼得嗓子冒烟。
但根本没人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