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跨江大桥。
江风呼啸。
通讯模块砸在柏油路上,红光急速闪烁。
程海岳按下起爆键就挂了线。
压根没管这边的死活。
急促闪烁的红光,彻底烧穿了孙建成心里最后那点死忠。
国安外勤队长走上前。
一脚踢开通讯模块。
“还想替他扛雷?”队长声音极冷。“这特种炸弹的当量,足够把你连人带车扬进珠江。”
“他是连块整骨头都不想给你留。”
孙建成趴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
双眼红得吓人。
“程海岳……”孙建成死咬着牙。
喉咙里挤出惨笑。
“老子替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脏活。他拿我填坑!”
他拼命挣扎着爬起来。
一把攥住外勤队长的裤腿。
“全是他指使的!”
“看守所断监控、买通赵明理,全是他下的死命令!”
“那些暗桩下线,全是他亲自圈的名单。”
“我就是个跑腿的白手套!”
队长打了个战术手势。
两名外勤立刻举起执法记录仪。
孙建成语速极快。
他生怕说慢半个字,自己就成了替死鬼。
程海岳苦心经营多年的利益网,被他连底带裤衩,扒得干干净净。
凌晨三点。
省政府大院。
省长办公室内。楚风云靠在椅背上。
听着红色保密专线传来的汇报,神色平静。
“老板,孙建成全撂了。口供和物证彻底闭环。”
电话那头,孙为民语速飞快。
“共计下线一百四十五人。分布在全省各地市。”
“光复会的网络,全盘浮出水面。”
孙为民请示。
“国安要不要连夜收网?”
“先不急。”楚风云语气极稳。“网要一点点收。”
“对外封锁孙建成落网的消息。”
“现场造个假。放风出去,就说跨江大桥汽车爆炸。车毁人亡。”
孙为民瞬间通透。
“将计就计。我马上派技术组去伪装现场。”
挂断专线。
楚风云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小川。
“去一趟省公安厅。告诉孟怀远,配合发案情通报。”
楚风云端起茶杯。
“顺便让怀远亲自给程书记打个电话。”
“好好慰问一下。稳住他。”
周小川心中了然。
这招,杀人诛心。
清晨六点。
广平市新闻频道,紧急插播一条突发路况。
“凌晨三时。跨江大桥中段一辆汽车发生严重爆燃。”
“现场仅剩车辆残骸,警方正全力核查。”
广平东区。
隐秘安全屋内。
程海岳靠在沙发里。
死盯着电视画面上烧成空壳的残骸。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烧成这副鬼样子,法医连dNA都验不出来。
防火墙彻底断了。
没人能把看守所监控故障、买凶灭口的事,再扯到他身上。
剩下那辆挂名的大众轿车。
回头报个失窃,就能撇清干系。
死无对证。
他正盘算着怎么去报案。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跳出孟怀远的名字。
程海岳清了清嗓子。
接通电话。
故意压出刚睡醒的沙哑口音。
“怀远同志,这么早有事?”
“程书记,出事了。”
孟怀远声音极沉。
“凌晨跨江大桥汽车爆炸。交警查了车架号。”
“那辆车,登记在您名下。”
程海岳心中冷笑。
声音却瞬间拔高。装出满心错愕。
“我的车?”
“那车一直扔在车库吃灰,怎么会跑到桥上爆炸?”
“查过监控了。昨晚有人偷开了您的车。”孟怀远压低声音。“而且,刑侦在残骸里提取到了炸药残留。”
程海岳顺着戏往下演。
“炸药?”
“对。楚省长刚下达死命令。”
孟怀远端出省长的大旗,滴水不漏。
“案子定性为针对省委干部的谋杀未遂!”
“您昨晚没用车,真是万幸。”
“程书记。为了您的安全,请您马上来一趟省厅。”
“我们得排查一下。您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黑势力,遭人打击报复。”
借口给得冠冕堂皇。
程海岳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连楚风云和孟怀远都上了套。
真以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暗杀。
只要现在去省厅走个过场。
这案子的基调,就算彻底焊死了。
“太猖狂了!”程海岳重重拍响茶几。
装出满腔愤慨。
“我马上到!”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粤海这么放肆!”
半小时后。
政法委的黑色奥迪,驶入省公安厅大院。
程海岳推开车门。
眉头紧锁。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几分愤怒,几分后怕。
孟怀远站在台阶上。
快步迎下来。双手重重握住他的手。
“程书记,受惊了。”孟怀远一脸公事公办。“事关重大。请您先移步内部安全会议室。”
“按纪律,您的通讯设备得暂时交警卫保管。”
“这是最高安保条例。”
程海岳此刻满心自得。
痛快交出手机。
跟着进了信号彻底屏蔽的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轰然合拢。
会议室里。
茶水续了三回。
程海岳端坐在皮椅上。看着墙上的挂钟,走过一小时又一小时。
孟怀远借口法医正在加紧比对残骸,把他晾在屋里。
程海岳也不急。
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写这份遭遇暗杀的报告。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切断外界联系的四个小时里。
一场风暴正席卷全省。
省政府大院。
周小川捏着简报,快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老板。广平线收网、海陵线收网。”
周小川语速轻快。压不住满脸振奋。
“全省一百四十五个目标。国安和省厅协同,全数归案。”
“一个没漏。”
楚风云翻过一页文件。
提笔签下名字。
“网收完了。”楚风云放下钢笔,语气平稳。“该收网底了。”
“通知怀远。带他去特审区,见见死人。”
下午一点。
省厅安全会议室的门,终于推开。
孟怀远大步走进来。
脸上没了之前的热络。只剩一片冷硬。
“程书记,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请您去一趟地下特审区。亲自把把关。”
程海岳未觉有异。
挺直腰板。跟着进了电梯。
孟怀远推开单向玻璃观察室的门。
屋内昏暗。
一墙之隔的审讯室内,亮着刺眼的无影灯。
程海岳背着手。端着视察的威严,缓步踱到玻璃前。
目光落向审讯椅的刹那。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强光之下。
审讯椅上锁着一个男人。白衬衫残破,脸上沾满黑灰。
手腕铐着沉重的精钢死铐。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孙建成。
没死。
活生生的。
程海岳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气血疯狂上涌。
双腿陡然发软。
他死死撑着玻璃,才勉强没跪下去。
“程书记,哪里不舒服?”
孟怀远站在侧后方。声音冷得刺骨。
程海岳死咬着牙。
额头冷汗直冒。
“没、没什么。”他喉咙发干。“这……这是谁?”
“这正是我们要汇报的突破口。”
孟怀远的声音,犹如催命符。
“昨晚跨江大桥。国安截停了您的车。”
“开车的不是偷车贼。正是您最信任的办公室主任,孙建成。”
孟怀远跨前一步。
死盯着程海岳发青的侧脸。
“他连夜撂了。看守所断监控、买通赵明理、充当保护伞,全是他一手操办。”
孟怀远一字一顿。
“程书记,您说巧不巧。”
“他打着您的旗号干脏活。半夜开您的车潜逃。”
“车底正巧,贴着您亲自拿来的那枚遥控炸弹。”
孟怀远一把扯下最后一张遮羞布。
“楚省长让我代他问一句。”
“这炸弹,到底是为了谋杀您这位领导干部。”
“还是有人想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单向玻璃那头。
孙建成仿佛有所感应。
他猛地抬头。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这面看不透的玻璃。
满眼都是狠毒。
砰。
程海岳膝盖彻底软了。
像滩烂泥般,跌坐在椅子上。
楚风云这一局。硬生生拔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孟怀远理了理袖口。
主动退开半步。
身后的房门,再次推开。
粤海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邱敬之,大步走入。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神色冷肃的生面孔。
领头的,正是中纪委第六室主任,钟喻。
看到中纪委来人的那一刻。
程海岳彻底丧失了最后一点精气神。面如死灰。
钟喻走到程海岳面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程海岳。经批准,纪委国家监委决定。”
钟喻嗓音如铁,掷地有声。
“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依法实施留置审查。”
留置通知书。
直接怼在程海岳眼前。
钟喻收回文件。转头看向身旁的国安人员。
“该案涉及勾结境外组织、危害国家安全。由国安部门协同联合办案。”
广平国安外勤队长跨前一步。
亮出国安证件。
“带走!”
省长办公室内。
楚风云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洒落,驱散了粤海大院里的薄雾。
程海岳这张牌,彻底翻面。
但他眼底,却未见多少轻松。
去年雷耀祖案爆发。
粤海政法系统经历了一场大洗牌。
在那场塌方式腐败中。
程海岳,不仅毫发无损。
竟然还能在这风口浪尖之上,逆势接任政法委书记。
到底是上面的哪位大人物,把他推上了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