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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这才重新坐回主位,对侍立门外的许褚道:“去,把子桓带来。”

曹丕是在睡梦中被许褚沉重的叩门声惊醒的。

他匆忙更衣,随许褚来到前厅书房。

书房门洞开,灯火通明。

曹丕抬头,对上父亲那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眸,心头一凛,“父亲,这是何意?孩儿所犯何罪,竟至如此?”

“何罪?”曹操抓起案上那封信,狠狠掷在曹丕脸上,“你自己看!”

信纸飘落,曹丕目光扫过,瞳孔骤缩。

甄脱……死了?服毒?

“父亲,”他以额触地,“此信确是孩儿所书。然孩儿本意,是怜她受惊,心思郁结,劝她暂居娘家静养。

字字句句,皆为体恤,何来逼迫之意?她……她怎能如此想不开,如此曲解孩儿苦心!”

“体恤?”曹操猛地一拍桌案,“曹子桓,到此刻你还要巧言令色?!‘膝下空虚’...‘善全令名’——你这是体恤,还是字字诛心?!”

“父亲明鉴!”曹丕抬头,神情恳切,“‘不慎多言’是指前番流言之事,孩儿是提醒她日后谨言;‘膝下空虚’是陈述事实,母亲确曾为此叹息;‘善全令名’是望她爱惜自身,莫再卷入是非……

孩儿一片苦心,天地可表!谁知她竟如此决绝!定是有人从中作梗,离间我夫妻,更欲陷孩儿于不义!求父亲明察!”

曹操盯着他,目光如刀。

良久,曹操缓缓开口,寒意彻骨:“好,就算你信中无逼死之心。那我问你,甄氏在中山,你为何不接?为何连只言片语的宽慰都没有?为何直到她死,你曹子桓,连个问安探病的人都没派去?!”

曹丕哭声一滞。

“你母亲前番还让你接她回来,你当面应得好听,转身便写了这么一封信去!

曹子桓,你是觉得为父老了,瞎了,还是觉得这司空府,已经任由你翻云覆雨了?!”

“孩儿不敢!”曹丕重重叩首,“孩儿只是心中仍有芥蒂,故想缓些时日……是孩儿思虑不周,处事不当,孩儿有罪!”

曹操冷笑,“我看你是思虑太周,处事太当!恰当到...你的发妻看了你的信,便觉生无可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曹丕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甄氏再是不堪,也是我曹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死在你曹子桓的‘体恤’家书之下,死在她甄家老宅!

如今中山急报,朝野即将哗然!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我曹氏?如何看你曹子桓?刻薄寡恩?凉薄无情?还是戕害发妻,人伦尽丧?!”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曹丕脸上。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怒极,他猛地挥手:“拖下去!杖责二十!削去一切职司,禁于东院别室,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父亲!!”曹丕惊骇抬头。

甲士上前架起他。

“主公,”一直沉默的陈群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请暂息雷霆。群有数言,冒死以谏。”

曹操霍然转身,目光如电:“长文要为他求情?”

“非是求情,”陈群神色平静,语气却沉缓有力,“乃为主公基业,为河北安定计。少夫人猝然离世,子桓确有失察不谨之过,重惩理所应当。然……”

他稍顿,瞥了眼面无血色的曹丕,续道:“然惩处过重,恐非良策。其一,子桓乃主公骨肉,苛责太过,有伤父子天伦。”

“其二,此刻真相未明,河北士族皆在观望。若惩处过峻,恐令甄家惊惧,反生他变。其三……”

陈群声音压低了些,“子修近来风头过盛矣。 子文志在疆场,子建、仓舒等公子年岁尚幼。若无制衡,恐非家门之福,亦非主公所愿见。”

程昱捋须,补充道:“主公,长文所言甚是。甄氏之死,已成事实。若对子桓公子处置过重,外界或有误解。

不若留其位,削其权,冷其势, 观其后效。此举,于外,可示主公不偏不私,公正严明;于内,可全主公舐犊之情。”

曹操背对众人,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均未再言。

终于,曹操缓缓转过身,看向曹丕,目光复杂。

“子桓,”他声音低沉,“你听清了?非是长文、仲德为你求情,乃是为我曹氏基业,为河北安稳,不得不暂且如此处置。”

“孩儿明白。谢父亲宽宥。”曹丕重重叩首。

曹操走回主位坐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仪,“然,你处事严苛,间接致发妻身死,德行有亏,难孚众望。

即日起,罢你五官中郎将一职,着你于东院闭门思过,也为甄氏守心丧,静待调查。在文若查清原委之前,不得出院门半步。”

曹丕立刻叩首,声音哽咽:“孩儿领命谢恩。定当深自反省,静待父亲查实发落!”

“滚吧。”曹操挥挥手。

许褚上前,将曹丕带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文若,”曹操对尚未离去的荀彧道,“你即刻动身,依命行事。我要知道,甄氏之死,究竟还有无其他缘由。”

“诺。”荀彧躬身领命,与程昱、陈群一同退下。

室内只剩下曹操和郭嘉二人。

曹操缓缓坐回椅中,以手覆额,半晌低声道:“奉孝,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郭嘉拢了拢袖子,咳嗽两声,“子桓此举,实是过了。经此事,他当深知,有些线,不可越。这惩罚对他来说,尚可,亦未打破诸子间的微妙平衡。”

“平衡?”曹操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头痛似有若无地漫上来,

“我真不知道,是他们在争,还是我这做父亲的,逼着他们去争……”

郭嘉垂眸,没有接话。

曹操苦笑,长叹一声:“有时候,我真羡慕子修。他或许也耍手段,也有心机,但至少他对身边的人,总有几分真心。”

窗外,闷雷滚过天际,夜风骤起,卷动着庭中树木,哗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