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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妩媚中带着些许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邹缘回头,见貂蝉不知何时醒了,正半靠在榻上,一双美眸静静望着她。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貂蝉的气色已好了许多。

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那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红姐姐醒了?”邹缘连忙放下信,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嗯,热度退了。今日可觉得好些?”

“好多了。”貂蝉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是子修的信?”

“嗯。”邹缘将信递给她,“你看,他说已和子桓谈妥,史阿那边暂时不会再有动作。你可以放心了。”

貂蝉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

最后,她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那句“嘱她静待,待风波稍定,我自往许都寻她。”

“这个傻子……”她低声喃喃,将信纸轻轻按在胸前。

良久,貂蝉抬起眼,看向邹缘:“缘缘,你该回邺城了。”

邹缘一怔:“红姐姐,你的伤还未痊愈,我怎能……”

“我的伤已无大碍,苏合的医术你还不放心么?”貂蝉打断她,语气坚定,

“你在许都停留日久,恐令人生疑。况且子修身边需要人,邺城好些事还需你坐镇。”

她顿了顿,眸光狡黠:“听闻小乔那丫头活泼,年岁又小,你再不回去,只怕真要闹得他日夜不宁了。我可听说,小乔在徐州时,就常缠着他要去校场学‘骑射’,实则……”

邹缘俏脸一红,嗔道:“红姐姐!”

貂蝉轻笑,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好了。说正经的——疤面人身份未明,史阿虽暂时被压制,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听风卫不能一直蛰伏。”

她缓缓坐直身子。

“我要重启听风卫。”貂蝉一字一句道,“但不是从前那般铺开。我要重建一个更隐秘、更精干的网络。疤面人背后的势力、史阿甚至曹丕暗中的动作……这些,我都要查清楚。”

邹缘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可你的身体……”

“无妨。既决意活着,便不会轻易倒下。”貂蝉摆摆手,目光清锐如刃,

“听风卫是他的眼耳,亦是我的心血,岂容荒废?”

她看向邹缘,语气转柔:“但你须回去。邺城需要你稳内宅、观风云。他在明处,你在暗处,方能周全。”

邹缘默然片刻,终是颔首:“我依你。但你须答应我,万事谨慎,不可再涉险。若有需,信至即至。”

“放心。”貂蝉微笑,“吃一堑,长一智。从今往后,只有我算计人,再无人能算计我。”

她自枕下取出一枚乌木令牌,声调微扬:“影九。”

门外悄无声息地现出一道人影,正是影九。

她单膝点地,眸中光彩湛然。

“传‘灰雀’,三日后,我要见‘影’字部留在许都的所有人。”貂蝉声线不高,却字字如铁,“记住,行踪务必隐秘,不可留痕。”

“诺!”影九肃然应命。

邹缘见她又恢复了往日那杀伐果决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散去。

当夜,貂蝉披衣起身,就灯展纸,提笔回书。

墨迹饱蘸,落纸从容:

「信悉。交易既已达成,暂可安心。然疤面人未现,史阿虽敛,其心难测,不可轻忽。听风卫将重启,此番当如潜蛟藏鳞,静伺雷霆。许都诸务,我自处置,勿念。

缘缘不日即返,邺城大局,皆系你身,珍重万千。」

笔锋至此,她顿了顿。

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轮廓愈发柔和。

片刻,她复又蘸墨,在纸尾添上一行小字,笔迹略显匆促,似含着一缕难得流露的缠绵爱意:

「昔子修有言:‘红儿若有事,我所谋一切,皆无意义’。此言,我记住了。你也当记住:‘你若有事,我所为一切,尽成虚妄。’ 各自珍重,待重逢时。」

书罢,她将信笺仔细封缄,交付影九:“派人速送邺城,面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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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僻巷,古旧书画铺。

室内光线昏沉,曹丕一袭青衫,扮作寻访古画的士子,坐于一方褪漆的木案前。

对面,江东顾徽神色从容,正提壶斟茶,水声潺潺。

“陋室简慢,竟劳公子亲临。”顾徽含笑奉茶,目光如尺。

曹丕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前番所请,敢问吴侯,意下如何?”

顾徽慢饮半口,方道:“公子诚意,徽已转达。吴侯与周都督,皆感盛情。”

他稍顿,话音转沉,“然郡主乃吴侯手足至亲,都督亦视如幼妹。姻缘事大,关乎江东颜面,更关乎两家日后通盟之好,不可不慎。”

曹丕会意,“子叹兄若有以教我,丕当倾耳以听。”

顾徽轻搁茶盏,身子前倾,声气压低:“公子明鉴。吴侯在江东,山越再起,江夏之仇未雪。北望中原,曹司空鹰扬虎视,子修公子坐镇徐豫,兵甲精强。

江东欲安内,亦需攘外,更需……看清北方之风,究竟往哪边吹,更利于江东。”

“愿闻其详。”

“譬如,吴郡旧事,余波未平;淮南九江,边衅时有;乃至些许信义心结,虽岁月淹流,难免耿耿。”

顾徽语意含蓄,却将孙权内外之困、与曹昂毗邻势力广陵等的冲突、以及周瑜因小乔之事的怨怼,一一拂过。

曹丕神色不变:“吴侯雄才大略,周都督文武兼资,何惧区区风波?若江东愿与丕共沐清风,丕可立誓:他日倘有所成,必视江东为唇齿,徐淮之间,当以玉帛化干戈。至于前尘……”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清风既起,旧尘自散。新人新事,岂不胜于缅怀陈迹?”

顾徽眸光一亮,抚掌轻叹:“公子气度,令人心折。然空言不足为凭。吴侯爱妹,江东重诺,总需些许信物,方可说服众人,尤是……那些念旧的将军。”

“子叹兄欲以何物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