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量完艾米莉,抬起头,看着米兰达。
米兰达站在那里,黑发垂在脸侧,黑眼睛看着他。她的表情是安静的,但手指在裙摆上捏了一下——她在紧张。
“过来吧,米兰达。”
米兰达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的步子很小,很轻,像一只走在冰面上的猫。她站在格林面前的时候,身体微微绷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格林蹲下来,量米兰达的时候,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慢。不是因为不熟悉——事实上,他对米兰达的身体很熟悉。
她刚来的时候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他抱她的时候都要小心,怕用力过猛会弄疼她。现在她已经好了很多——身体长了肉,脸色也红润了,但仍然是纤细的、轻盈的。
这具身体如今已经完全成长起来,战斗中的力量蕴含在了娇小的肉体中,富有力量又不失萝莉的美感。别看这细胳膊细腿的,现在抡起斧头砍人都不用喘气的,看来格林养得很好。
至于量贾巴沃克数据的时候,格林的手指最小心。她经常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拉着他的手臂,有时候甚至会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背,说“父亲大人的味道”。
但正是因为熟悉和了解,格林也知道这个贾巴沃克不老实,就如现在测量胸围的时候。格林的手指在她胸前收拢的时候,她没有颤,没有躲,而是挺了挺胸,像是在说“看,我也有”。
格林量完了。他站起来,把软尺搭在肩上,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孩——贾巴沃克、艾米莉、米兰达。三个不同的身体,三个不同的尺寸,三件不同的衣服。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同时构建三件衣服的雏形了——贾巴沃克的要用深灰色,和她的头发相配;艾米莉的要用浅粉色,和她本人一样活泼明亮;米兰达的要用深色,但领口和袖口要加一点亮色的点缀,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单薄。
“父亲大人。”贾巴沃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格林转过头,贾巴沃克站在他身边,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我有话要说”的弧度又出现了。
“我的衣服,能不能加一个东西?”
“什么?”
贾巴沃克伸出手,在格林胸口点了一下——和洛维萨之前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很小,很细,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加一个口袋。”贾巴沃克说,“在胸口的位置。”
“放什么?”
贾巴沃克的嘴角翘了起来,翘了一个带着坏心眼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是放父亲大人的东西啊。”
“那我给你加个口袋。”
“可以做成魔法口袋吗?放很多东西的那种。”
格林看着她,贾巴沃克的眼睛里有光——显然不是那种天真的、清澈的光,是那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而且我就是故意的”的光。
“……行。”
贾巴沃克的笑容大了一点。她收回手,转过身,走回艾米莉和米兰达身边。她的裙摆在转身的时候飘起来,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大腿,然后又落下去。
格林转过身,走回长桌前。
长桌上的布料已经用了不少——魄罗的、洛维萨的,再加上即将做的三件,剩下的布料不太够了。
他拿起划粉,开始画线。三件衣服,三种颜色,三种风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格林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布料上,落在他画出的每一条线上。
房间里有五个人——不,六个人。加上坐在椅子上的魄罗,是六个人。
但格林想的是——还有好几个人没来。
莉米露、小红帽、古兹、海尔凯撒、贞德、维兰瑟……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顺便多做几件好了。
他想了想她们的身体数据。
莉米露的腰、小红帽的体型、古兹的翅膀、海尔凯撒的腿、贞德的背……他都知道,不需要量,因为已经太多次了。
格林答应完了,也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三个小萝莉你看看你,我看看我,发现自己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于是就离开了,米兰达最后一个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三个人的脚步,一个轻而稳,一个快而碎,一个带着某种“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随意。声音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房间安静下来了。
长桌上摊着几块裁好的布料,划粉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剪刀、针线、软尺散落在桌面上,排列成一种无序但自洽的秩序。
空气里有布料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魄罗身上那种、像小动物一样的、暖暖的气味。
魄罗坐在椅子上,她的身体微微歪着,头偏向一侧,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发尾几乎扫到地面。
她的眼睛半闭着,银灰色的瞳孔被眼睑遮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条细细的、亮晶晶的缝隙。她的耳朵不再像之前那样竖得直直的,而是微微耷拉着,耳廓的边缘软塌塌地垂下来。
她的尾巴也不再晃了。银白色的尾尖搭在椅子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
她困了。
格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从狼变成人,身体的消耗很大——新的身体、新的感官、新的平衡系统,所有的东西魄罗都在适应,都在学习。困是正常的,不困才奇怪。
“魄罗。”格林的声音很轻。
魄罗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竖起来,只是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但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回应。她的眼皮抬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看了格林一眼,然后又慢慢合上了。
“去睡吧。”格林说,“回房间睡。”
魄罗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她好像听懂了“睡”这个字——或者说,她听懂了格林的语气。她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地板上,站了一下,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她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看着格林,眨了眨,然后转过头,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她回过头,看着格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格林。”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格林先生”,不是“主人”,是“格林”。发音不是很标准,“格”说得有点重,“林”说得有点轻,但意思很清楚。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门开了。她走出去,银白色的长发在门缝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