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之后,港口恢复了平静。
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风,没有浪,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船停在港口的中央,船身的倒影完整地映在水面上,桅杆的影子指向水底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海尔凯撒趴在格林身上,下巴搁在他锁骨的位置,紫色的头发散在他的胸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紫藤花瓣,恰好落在那片她想落的地方。
她的呼吸还很重,不只是累,还有那种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人才会有的呼吸,每一口都很大口,像在确认空气还在,肺还在,自己还活着。
格林的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慢慢安抚。过了很久——久到格林以为她睡着了,久到窗外的风换了一个方向吹——海尔凯撒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抬头。
她从他的锁骨上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她的脸红还没退干净,嘴唇上还留着他刚才吻过的痕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还没完全消失的上翘弧度。
海尔凯撒盯着格林看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嘴,咬住了他的肩膀。不是轻轻咬——是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牙齿陷进皮肤里的、想在一个很硬的果壳上咬出一条裂缝的咬法。
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
格林没有躲,这点小痕迹很快就能修复,而且不躲也能安慰一下海尔凯撒。刚刚可能确实调侃得稍微有点多了,不过也是真的有趣。
疼痛从肩膀传到他脑子里,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变成一个信号:她在咬你。
然后是第二个信号:她咬了你。
第三个信号: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四个信号:她是在算账。
海尔凯撒松开嘴。格林肩头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深深的、排列整齐的牙印,像一个被刻上去的印章,盖在他身上,印着两个字:她的。
她把脸趴回他的锁骨上,嘴唇贴着他肩头的牙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赌气的、一点点撒娇的、一点点“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都做了什么”的控诉意味。
“宿敌。”
“嗯。”
“以后不许那样。”
格林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哪样?”
“就是……”海尔凯撒的嘴唇动了动,贴在肩头的牙印上磨蹭了两下,“不许一边在我耳边说喜欢、爱啊什么的,一边动来动去的。”
格林的嘴角弯了,原本满足的恶趣味又开始萌发。
“说清楚。”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她今天想吃什么,“怎么动来动去?”
海尔凯撒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在他的胸口上,不重,但声音很脆,像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溅起来的水花全是她羞红的脸。
“就是那种动!”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种!别装不知道!”
格林没有接话,他的手指从她背上滑到腰侧,在那里轻轻捏了一下,像在捏一个气球,试探它里面装了多少气。
海尔凯撒的气被那一捏放掉了大半。她的身体在他手下软了一下,然后更紧地贴了上去,像在说“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又变闷了,闷得像从棉被里传出来的,“你那样说话的时候,我的脑子会变成什么样?”
格林的手指又开始画圈,“什么样?”
“空白。”
海尔凯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你一边说喜欢,一边——那个的时候,我的脑子就什么都不剩了。不是想不到其他事情,是根本不能想。一个字都塞不进去。你说了什么我听到了,但记不住。你做了什么我感觉到了,但说不出来。整个人就像——”
她顿了一下,找了一个她觉得最贴切的比喻,“就像被人丢掉全部茶具的桌子是,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连厨房里都是空的。”
格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但他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他觉得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脑子一片空白”的样子很有趣。
他觉得她趴在他身上、咬了他的肩膀、然后用最认真的语气控诉他让她舒服到失去思考能力这件事——很有趣,非常有趣。
“所以你不喜欢吗?”
“啊?”
海尔凯撒沉默了,沉默不是因为她没听到问题——是因为她听到了,而且她知道答案。
但在说出那个答案之前,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件让她很不舒服的事:她要说一个她本来不想说的、说了会觉得丢脸的、但不说会更难受的心事。
她从他的锁骨上抬起头。这次抬得比刚才高——她的下巴抵着他的胸口,紫色的眼眸从下往上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喜欢。”
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
“很喜欢。”
她把脸往他心口埋了埋,埋得很深,深到像是想把自己藏进他的胸腔里,藏到那颗跳动的器官旁边,在那里蜷着,不动,不说话,只是听。
格林的手从她背上滑到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紫发,指尖在她头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海尔凯撒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一样,在他胸口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像满足的叹息一样的声音。
“你刚才说不要这样。”格林的手还在她头发里,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像在梳理一匹绸缎上的褶皱。
“我说的是你以后再那样的话不好。”海尔凯撒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好几堵墙传来的回声,“又没说刚才不喜欢。”
“傲娇、嘴硬,还……”
“宿敌!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