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横渠四句一出,立刻震慑住整个文官集团。
当然,今后也不会有“横渠四句”这个名字了,或许会叫“贞观四言”,又或者叫“世民四志”、“太宗四训”……谁知道呢?
但这四句话从李二嘴里说出来,影响力必然会比张载大出无数倍!
张载说出来,就只是一个有想法的读书人发了几句牢骚,说出了自己的精神理想而已。
套在李二头上,这就是四个大宏愿!
当这四句话被报纸传遍天下之后,必然会被无数读书人奉为毕生之志。
无数读书人会将李二奉上神坛,他的威望将在极短的时间里超越历代帝王,达至巅峰。并成为所有后世之君的模板,无人可以望之项背。
李二今后的政令,只要是在这四句话的基础上,将无往不利;反之,这四句话就是李二头上的“紧箍咒”,只要有人搬出这四句话,李二也无法反驳。
简单的说,李二今后只能做圣君,就是想当昏君也当不成!
……
太极殿之内仍然是落针可闻。
二十二个字层层落地,撞在每一名朝臣的心口,震得众人头脑嗡嗡作响。
这四句话虽然被一些后世之人诟病说是空洞无物,缺乏具体实践路径。但在秦时看来,这四句话只是张载的精神理想而已。
严格来说,这属于儒家思想的理想世界,因此在后世看来,会觉得其有“禁锢其他思想”的弊病。可现实是,如果不是出了朱熹那个伪君子,这四句话的弊端也不会被放大。
现在已经是儒家思想横行,这四句话的威力将会被无限放大,也足以作为读书人的“精神纲领”。
房玄龄握着朝笏的手指猛地收紧,双目怔怔出神,反复在心中默念四句箴言。半晌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上浮现向往崇敬之色。
高俭身躯微颤,老泪纵横。嘴里低声往复吟诵,素来沉稳的眼神里满是激动之色。
萧瑀、温大雅、温彦博、王珪、李百药、杜正伦、岑文本等天下闻名的大文人,无不被震的张口结舌。
“老臣读了半辈子书,讲了几十年学,自以为畅游书海,却不知仍旧困于书中小天地之中。
陛下胸襟,囊括天地苍生、接续圣道万世。老臣服了!”张后胤躬身说道,打破了太极殿的沉寂。
“朕也不过是有感而发,让众卿见笑了。”李二轻笑,笑的……很克制。
秦时却是朝着李二长揖极地,“吾皇能说出此等惊世之言,足可为天下之师。臣私以为,古之先贤所奉行寻找的圣道,便在这四句话中。
陛下志存高远,当为古往今来之第一圣君。臣拜服!”
说着,秦时直接给李二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薛收、柳泾、高俭等人立刻跟随,“陛下当为古往今来之第一圣君,臣等拜服!”
李神符、秦琼、老程、尉迟恭等人紧随其后,跟着伏拜于地。
长孙无忌、房玄龄、高俭、于志宁等秦王府旧臣,反应也丝毫不比武将团体慢了。
剩余文官集团,无论是否心甘情愿,也不得不跟上节奏,伏拜于李二脚下。
他们跪的不是皇权,而是李二这尊新鲜出炉的“当世圣贤”。
“诶!众卿这是做甚?”李二“惊”呼,“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谢陛下。”秦时听话起身,又躬身道,“臣请命,将此四句刊印在报纸之上,发行天下。让天下人都能沐浴在陛下圣恩之下,若有读书人能感悟一丝半毫,我大唐又可出一批贤才矣!”
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长孙无忌深深地看了秦时一眼——秦景玉,你个该死的马屁精,还说别人颂圣阿谀,你现在在做什么?
别人不了解李二,他长孙无忌还能不知道?这四句话就绝对不可能是皇帝自己说的!
反倒是秦时,李二曾让他多读读四书五经,他不止一次说过类似于“早已跳出了书中小天地,遨游于大天地之中”的话来。
当时自己等人只道是武将厌书,用这种理由推脱,不曾想今日竟是说出这般惊世骇俗之言。
不过这厮年纪轻轻,连四书五经都没学全,如何能有这等境界?难道真的是陛下自己感悟的?
长孙无忌想着想着,越来越不自信起来。
“朕的些许感悟,若能对引领天下的年轻人走向正道有所帮助,朕自然不会吝啬。”李二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磅礴大势。
“吾皇圣明!”秦时立刻定调。
“陛下圣明!”百官也不得不跟上。
以横渠四句敲定了李二“新圣”的地位后,让李二收回成命的话题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否则便是阻挠圣君教化天下,道义上站不住脚。
于是,于志宁拿着勿板重新奏道,“臣治书侍御史于志宁,弹劾中书舍人温彦博。
其身为朝廷重臣,却放任君王过失,以致长安文风堕落。请陛下惩戒,以为天下表率!”
李二闻言略作沉吟,看向秦时与薛收,“你二人执掌中书省,有何谏意?”
朝臣们都将目光看向秦时与薛收,温彦博也露出一抹紧张之色。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这二位愿意保他,他便不会有事。
“回禀陛下,温侍郎虽有小节,然为官清正。这些年辅佐君王,功劳、苦劳皆有,虽说此番行事却有不妥,还请陛下莫言惩处太过。”秦时没有反应,薛收出班奏道。
温彦博闻言脸色难看起来,薛收看似是在为他说好话,但实际上是坐实了他有错,要被惩处!
“那伯褒以为该当如何?”李二再问。
“温侍郎是似乎并未担任过地方实职,臣以为可以让他出去历练一番。熟悉州县地方上的困难之处后,再召回京重用。”薛收平静说道,温彦博已是面无人色。
“外放?”李二眉头微蹙,“大临虽有过,却也不至于此吧!”(温彦博字大临)
“陛下,原同州刺史独孤修德即将回京任司农卿。”薛收继续说道,“同州地处要害,且为五大辅州之一,位在普通上州之上。同州刺史出缺,朝廷原本就要派重臣前往。
同州刺史位比九卿,对温侍郎并不算贬黜。”
“那中书侍郎空缺?”李二这个问题,让温彦博脸色彻底灰败。
好在秦时与薛收并没有将事情做绝,同州就在长安之侧,地位的确不同寻常上州,随时可能再回长安。
“启禀陛下,中书舍人高冯性情忠直,敢谏君之误,亦有匡扶之行,可升任中书侍郎之位。”秦时出言道。
温彦博外放,高冯升迁,这本来就是早就商量好的。
之前李二的迟疑,只不过在做样子。温彦博毕竟是老臣,也有功,这些年门生故吏也不少。
如果不是秦时放出横渠四句,确立的“崇实尚骨、摒弃浮华”的圣道纲领,将温彦博的道德瑕疵放大了,这点事根本不可能让他外放出京。
薛收和秦时既然已经把恶人做了,李二自然不会再犹豫。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