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李二没有再开小会，只是将秦时单独留了下来。
房玄龄和高俭等老狐狸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离开，倒是薛收给了秦时一个关切的眼神，秦时同样以眼神回应没问题。
倒是长孙无忌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这四句话给皇帝带来巨大声望的同时，还会带上巨大的道德枷锁，以后李二有点私人小爱好，可能都会被言官们抓着不放。
以长孙无忌对自己妹夫的了解，会给秦时记一功，同样也会在小本本上给秦时暗暗记上一笔。
这一笔的隐患现在看不出来，但只要以后皇帝被言官们弄的烦不胜烦的时候，就会被想起来、翻出来！
……
果然，随时随李二来到两仪殿后，李二张口第一句就是。
“秦时，你可知罪？”
“陛下，臣知罪。”秦时没有任何犹豫，躬身认错，“臣不该擅自做了陛下的主，此乃僭越之罪，此罪一也。
此番行为是变相将您架在火上烤，以后您行事会多有束缚，此罪二也。
臣犯此两罪，请陛下责罚。”
“你既然知道，为何就不能提前和朕商议一下？”李二瞪了秦时一眼。
秦时说的两条罪状，他在乎的其实只有第一条。
这小子平时喜欢自己做主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和自己有关，竟然也擅自做主。今日如果不好好敲打敲打，要是养成了习惯岂不是要翻天？
至于第二条道德枷锁的束缚李二并不在意，能被束缚只是因为他自己愿意。如果把他惹急了不要道德，谁也别想道德绑架他！
“臣知错了，今后绝不再犯。”秦时低着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学生。
李二很无语，想骂秦时两句，看他的样子又有些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给了秦时一个眼神杀，“行了，别装可怜了！
要是让其他人看见威震天下的云公，居然还有这般模样，怕不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记住，下不为例！”
“是，是，多谢二哥！”秦时闻言，立刻露出嬉皮笑脸的样子，“二哥您真是胸襟涵纳沧溟，器量包罗星汉。
见擅断不加深罪，察本心而宽疏失。不因私嫌锢忠谋，不因小节阻王道，如此海纳百川之怀，真真乃千古无二之圣主格局。
臣此生能辅佐于您，实乃十世之幸也。”
李二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油嘴滑舌，你也好意思说别人阿谀媚上？”
“什么媚上？臣这是给您提供情绪价值！”秦时叫屈道。
“行了，就你歪理多。”李二白了秦时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
李二调整了一下情绪，又看着秦时问道，“那四句箴言，你哪来的？”
“这不是您悟出的读书境界，昨日亲口告诉臣的吗？”秦时一脸认真。
“真是你自己想的？”李二一脸狐疑。
他相信秦时的智慧，但这种明显需要大量沉淀才能悟出来的儒家箴言，不应该是秦时这个年纪的人能说出来的。
李二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关心箴言出自于谁，而是想确认以后不会突然跳出来一个人，说这四句话是他的。
如果皇帝陷入抄袭丑闻，那才是让人笑掉大牙！
“您怎么又说笑？”秦时笑道，“这四句话就是您说的！”
潜台词：绝对不会有人半路杀出来抢专利权！
随即收敛笑容，躬身说道，“这四句话涵纳天地、苍生、传承、千秋，只有站的足够高，并且集大智慧、大慈悲、大毅力者方能说出。
臣只是一个勉强识字的武夫，且背负着‘小人屠’的恶名，说这四句话出自臣，天下谁会相信？
这天下，也只有陛下您这般千古圣君，方有如此智慧与格局。”
潜台词：这四句话如何来的不重要，但只有您才能担起这份因果，并且将其作用发挥到最大。
李二闻言，凝视了秦时片刻。
“朕知道了，报纸的事，你亲自盯一下。”
“诺！”
……
秦时走后，李二低声吩咐，“研墨。”
“诺！”张阿难从来不需要李二将话说第二次。
墨汁磨好，李二题笔，一挥而就！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二有一手好飞白，二十二个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仔细看了一遍，李二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加上落款、私印。想了想，又取出传国玉玺，在私印旁又盖了一下。
这下顺眼多了，这才配得上帝王格局！
正巧长孙皇后熬了莲子羹过来，见到李二这幅字，立刻惊为天人。
“这是陛下所写？可当真是好大的胸襟与志向！有您这样的君王，大唐何愁不兴？”
“哈哈哈哈……”感受到到媳妇崇拜情绪的李二大笑，“观音婢见笑了，见笑了……”
“妾身让人将这幅字裱起来，挂在两仪殿好还是甘露殿好？”
“无妨，朕再写一幅便是……”
……
与此同时，大安宫。
李渊同样收到了好大儿新发下的“大宏愿”。
看着眼前这四句话，李渊突然觉得身边的美酒、美人都不香了。
他先是怔了半晌，接着情绪激动地将周遭所有人都赶走了。待情绪缓和下来后，又忍不住捡起掉在地上的纸笺，随即陷入了长时间的失神与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竟已是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二郎如此志向，难道…我当初真的错了吗？”
……
次日，新一期的大唐新报发行。
皇帝陛下的“二十二字圣言”以朱雀大街为核心，以恐怖的速度开始扩散传播。
“贞观四愿”所及之处，被无数读书人奉为毕生理念，很快传遍长安、关中、河北、天下！
以国子监为首的所有官学，都在门口刻碑立言，令学子早晚诵读。
李二“当世圣王”的名头迅速传遍天下，威望与号召力也开始迅速膨胀……
……
西郊医馆，某处精致小院。
杜如晦拿着长安送来的邸报，大致了解了朝堂发生的诸事。看到如今传遍长安的“贞观四愿”，同样陷入震撼与沉默。
“这就是太平盛世的样子吗？”老杜轻笑，眼里满是憧憬与向往，“看来，这朝堂诸事，无需老夫忧心了！”
说完，他放下邸报，来到栽了一圈杏树的庭院。迎着落英缤纷，摆出架势打起了太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