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你竟然早就备好了。”李靖愕然的看着秦时,“你早知我会来?”
“不知道。”秦时摇头,“我能直接拿出这些东西,是因为此事我已经向陛下上报。
请款文书出自灵州镇将申屠决,背书是都督府司马崔元英,可以确定此事他们都是直接参与者。
至于长史窦静是否知情参与,参与多少、兵部是否有人勾连,尚不确定。
但陛下对此事十分重视,已经派人前往灵州探查此事。
药师兄镇守灵州多年,秦某知道你对那片土地有感情,申屠决与崔元英当初也都是你麾下部将。这些事情,原本我不应该全部告知于你的,但秦某相信药师兄的人品。
为了不打草惊蛇,还请药师兄待会儿能够配合秦某,走的时候要装作十分生气。
就当作秦某真的是因为与你不和,灵州诸将又都是你的老部下,因此才以私废公地驳回了这笔款项。
另外,如果灵州那边因此求到了药师兄这里,还请药师兄帮忙先稳住他们,免得狗急跳墙。”
(注,灵州都督府为大都督府,都督为从二品,位高权重。自李靖调回京师,李道宗调任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后,空置都督,灵州军政实际由长史主持(从三品)。
窦静,出身扶风窦氏,窦皇后母族。历史上,同时期应为夏州都督,灵州都督还是李道宗。
本书因为李道宗调任,灵州这个设有互市的重要地区,由外戚窦静主持。)
……
门口的书吏视角:
我是一名民部的流外小吏(不入品),拿最少的工资,干最多最杂的活。
像我这样的小吏,民部还有很多,但我绝对是其中最屌的一个,因为我是民部一把手也就是民部尚书的专属书吏。
说起我们民部的老大,那可老牛了。虽然年纪比我还小一岁,但就算是咱们整个尚书省的一把手的房公也得让他三分。
因为那可是大名鼎鼎、一战灭突厥的云公啊!
所以,他不仅是民部的一把手,同时还是中书省一把手、军学监右祭酒等等,总之一大堆官衔。
中书省一把手就不说了,那是宰相,国家权力的顶端。
军学监,是和国子监平级的学府。谁家没小孩?只要是想走武官的路子,军学监就是最好的路子,不想被穿小鞋,不得看校长的脸色?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我这个不入流的小吏,在民部的待遇那何止七品?那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郎中、员外郎们,想求见云公的时候,哪个不客客气气的请我通禀?
所以,我的小日子过的~爽!
但今天我很不爽。
原因是我这只民部小牛马和往常一样在民部上班的时候,兵部一把手代国公李靖突然来了。
满长安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和我们领导不对付。
我刚要通禀,结果他连通禀的机会都不给我,推小鸡崽似的把我推开,闯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我人都麻了!
心想这回完蛋了,估计不仅要扣俸禄,还要挨骂,严重的话说不定会被调岗。若是调岗了,我还怎么爽?
可没想到领导完全没生气,只是让我去泡茶。
我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很疑惑:领导挺和气的啊!怎么那些人都说他是什么“小人屠”?上回还听一个来长安的突厥贵族说,他每天都要挖活人的心来下酒。
这看起来,不像啊!?
我听领导的去泡了茶送过去,推开门,还好,想象中打起来的画面没出现。
我将茶放好,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没过多久,该来的他还是来了。
先是茶盏被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接着是李靖那厮的声音:“秦景玉,你这个卸磨杀驴的混蛋,当真要以私废公吗?”
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清楚。
然后领导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小,我没听清。
接着,里面就传来动手的声音……
这些当大官的,平日里一副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居然也会生气破防的吗?
这两位都是尚书、国公,这种身份居然会打架?
我虽然很想推开门看一眼,毕竟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一定能有这个眼福。但我不敢,因为我还有媳妇孩子要养,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过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门开了。
然后我看到代国公怒气冲冲、鼻青脸肿的走了出来,鼻子还在流血、一只眼睛也被打青了。
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用衣袖遮住脸,逃也似的离开了。
紧接着,就是领导叫我进去。
进去之后,里面已是一片狼藉。
茶盏、茶壶、椅子、桌子等东西碎了一地,汤水溅的到处都是。
只听领导黑着脸念叨着了一句,“奶奶的李药师,叫你摔老子的宝贝茶盏。”
然后没好气的瞪着我,“我让你给他泡茶,用好茶叶,谁让你用这套茶具泡的?
你知不道这可是孤品?一千窑都不一定能出一套!他一个粗鄙匹夫,有什么资格用这套茶具?
现在茶具毁了,老子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我吓傻了!
这才想起这套茶具是领导珍爱的宝贝,现在却碎成了不知多少片!
难怪领导看起来啥事没有,明明打赢了还这么生气!而且,他发火的样子真的好吓人,难怪会被外界传成吃人的妖怪!
我完蛋了,正如领导所说,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正在这时,屁股上挨了一脚。
“我叫你发呆,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点把这里收拾出来!”领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踉跄了一步,闻言赶紧去拿扫帚。
等清扫完毕,领导突然扔给我一大块金饼,最少二十两重。
“拿着,待会儿去趟工器阁,这种紫檀木椅子,还有配套的小机,再买一套回来。
报我的名字,打五折。多出来的钱,就赏给你了。
记着,以后除非是陛下来了。否则,我那几套茶具,谁来了也不能用。再有下次,老子打断你的腿!”
关上房门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
听领导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赔茶具。让我去买桌椅,也是给了钱的,还有跑腿费。刚才踹我那一脚,也一点不疼。
我突然有些疑惑。
这位领导,到底是凶恶,还是不凶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