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巨大的头颅疯狂摆动,试图甩脱那恼人的白雾,原本锁定的目标也瞬间丢失。
就是现在!
陈霄的身影在白雾炸开的瞬间,已经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像是鬼魅一般,踩着那些发狂的蚂蚁,向着外围冲去。
然而,受了刺激的蚁后彻底暴怒了。
它虽然看不见,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却更加疯狂。
它根本不管什么白雾,巨大的腹部猛地一缩,那两条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前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横扫而出。
这一击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野兽泄愤般的碾压。
“轰!”
沙地上瞬间被犁出了一道深沟,烟尘四起。
杨雪宁刚要转身撤离,却惊恐地发现,蚁后这一鞭子扫过来的方向,正对着自己。
那巨大的镰刀带着腥风,还没到,那种压迫感已经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要躲,但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她脑海里闪过,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一只手掌狠狠推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整个人掀翻出去。
是胡八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在生死关头,猛地推开了杨雪宁。
两人踉跄着跌伏在沙地里,满嘴都是沙砾。
而那巨大的蚁颚,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胡八一抬起头,满脸沙土,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在这一片混乱的扬沙和硝烟中,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陈霄。
他明明已经快要冲出包围圈了,却在看到蚁后攻击杨雪宁的那一瞬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然后,他转身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绷紧、即将断裂。
陈霄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踏雪无痕,快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反身掠向了那正在收割一切的死神镰爪。
“老陈!你疯了!”
胖子绝望的吼声在风沙中炸响。
陈霄没有回答。
他的眼里只有那即将落下的巨颚,和那个被他推出死局的杨雪宁。
在那一刹那,他的手,紧紧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掌心的温度瞬间将冰冷的金属捂热。
如果你要吃人,那就先崩掉你的大牙。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速度,更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在这生死一瞬的刹那,硬生生地挤进了杨雪宁与死亡之间的空隙。
并没有想象中金铁交鸣的清脆,而是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就像是锋利的屠刀砍进了败絮包裹的烂肉里。
蚁后那对足以粉碎岩石的巨颚,毫无偏移地轰在了陈霄的胸膛之上。
“咔嚓——”
骨骼崩裂的脆响在混乱的虫嘶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陈霄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卡车正面撞中,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胸口的作训服瞬间炸裂,布片纷飞。
两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左肩一直贯穿到右腹,皮肉外翻,鲜血像是失控的高压水枪,在这灰黄的沙尘暴中泼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剧痛像是烧红的铁水,顺着脊椎瞬间灌满了天灵盖,又将他的意识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陈霄连哼都没哼一声,牙关死死咬紧,甚至连嘴唇都被咬得渗出血来。
他在眩晕吞没理智前的最后一刻,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双腿猛地夹住了蚁后那滑腻腻的节肢根部。
“给老子……跪下!”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金芒。
那是上古青龙血脉在濒死之际被激发的暴虐本能。
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胸膛奔涌而下,浇淋在蚁后那猩红的复眼之上。
“滋滋——”
如同滚油泼进了积雪,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陈霄的血竟像是某种强酸,甚至比刚才的催泪瓦斯更加霸道,瞬间让蚁后那坚不可摧的复眼冒起了青烟。
“嘶——!!!”
蚁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让远处的众人瞬间捂住了耳朵。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那种灼烧感让它陷入了疯狂的混乱,原本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的巨颚胡乱挥舞,将周围的沙地犁得尘土飞扬。
原本匍匐在四周准备扑上来“打扫战场”的普通行军蚁,被这股从陈霄身上爆发出来的、带着原始威压的龙血气息震慑,竟然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发疯似的向四周退散,硬生生在陈霄周围空出了一块圆形的禁地。
机会,只有这一瞬。
陈霄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肺叶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但他握刀的手,稳得像是一块磐石。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右手猛地一震,黑金古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刀身之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青灰色的龙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闪而没。
他没有丝毫花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借着那一股子决绝的狠劲,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上,狠狠挥出。
“刷——”
刀光如匹练,划破了尘霾。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蚁后还在疯狂摆动头颅,试图甩脱眼中的剧痛。
而陈霄的刀锋,就像是一道死神的请柬,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它那连接头颅与腹部的薄弱甲壳。
没有阻滞感。
那颗硕大的、还流淌着绿色体液的蚁头,在惯性作用下冲天而起,巨大的身躯还在抽搐,而那颗头颅却已经滚落进尘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
陈霄的身影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股子凌厉的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
他像是一台耗尽了燃料的发动机,手中的黑金古刀无力地垂下,插进沙土里。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蚁尸旁,胸口的血像是一个打翻的红色染缸,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那个跪姿,像是一尊战损的雕塑,直到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才缓缓向侧面倒去。
“陈霄!!!”
杨雪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地里爬了出来。
她的嘶吼声已经完全破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恐慌。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替自己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当她扑到陈霄身边时,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刀。
那伤口太狰狞了,皮肉翻卷,白骨森森,血还在往外涌,热得烫手。
“别动……别动……”
杨雪宁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脸上的沙砾,滴落在陈霄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平日里那个理性、冷静、总是试图用科学解释一切的考古学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的手在颤抖,但却死死地按住了陈霄胸口的动脉处,试图止血。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剪刀……剪刀……”她从急救包里摸出手术剪,手指僵硬得像是不听使唤,好几次才剪开了陈霄身上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破烂作训服。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药……药……”
她抓起那瓶云南白药,甚至来不及看剂量,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倒。
白色的药粉瞬间被红色的血液冲走,她就用手去堵,去压。
每一按下去,陈霄的身体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但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对不起……对不起……”
杨雪宁一边手忙脚乱地缠着绷带,一边无声地流泪。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又很快被风吹干,留下的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怕这个男人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她甚至不敢去看陈霄的脸,只敢死死盯着那道伤口,仿佛只要她一移开视线,那颗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她的动作笨拙而用力,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绷带勒进了肉里,勒得指尖发白,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运气都勒进这伤口里,替他把命给留住。
“雪宁!让开!快让开!”
胡八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
他已经冲了过来,看到杨雪宁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脚下没停。
“胖子!警戒!谁敢靠近这方圆百米,老子崩了他!”
胡八一吼了一声,也不管还在发愣的众人,弯腰,一把抄起陈霄沉重的身体,往背上一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