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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老陈他……”胖子在那边端着枪,眼珠子通红,声音都在抖。

“死不了!阎王爷不敢收这种硬骨头!”胡八一咬着牙,感觉肩膀上一热,那是陈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顺着他脖子流进了领口,烫得他心里一颤。

“走!立刻归队!”

杨雪宁像是丢了魂一样,此时此刻,她眼里只有那个趴在胡八一背上的男人。

她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血泪,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双手死死捂着陈霄背上的伤口,哪怕步子踉跄摔倒在沙地里,也立刻爬起来跟上,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一行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奔。

风沙渐渐小了,只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去的焦糊味,像是一层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直到跑出了足有三里地,确认身后的虫潮没有追上来,胡八一才在一片背风的沙丘后停下了脚步。

他小心地将陈霄放在铺好的毯子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圈红得像兔子,看着陈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崩出来,最后只能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叶亦心捂着嘴,泣不成声,楚健和萨帝鹏也是面色惨白,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安力满老头跪在远处,嘴里还在念叨着经文,眼神畏惧又敬畏地偷瞄着这边。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冷蓝色的光线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废墟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围坐在陈霄身边,没人说话,那种凝重压抑的氛围,像是一块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胜利了吗?

或许吧。

但这代价,太大了。

杨雪宁跪坐在陈霄头侧,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卷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她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她看着陈霄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此刻却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那种无力感,像是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她只是咬着下唇,颤抖着手,轻轻握住了陈霄垂在身侧那只冰凉的手。

指尖触碰的瞬间,那种刺骨的凉意让她心里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些,仿佛要把自己掌心的温度,透过这层冰凉的皮肤,传递给他那颗即将熄灭的心脏。

就在这时,陈霄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杨雪宁猛地抬头,却见他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竟诡异地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胡八一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伸手去探陈霄的额头,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坏了。”胡八一沉声道,嗓音干涩,“高烧,这是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的并发症,得降温。”

杨雪宁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去掀陈霄身上那块沾满血污和沙砾的薄毯。

沾着血痂的布料粘在皮肤上,揭开时带着细微的撕扯声。

随着那层遮蔽物被猛地掀开,一股滚烫的热气瞬间蒸腾而起,那是高烧病人身上特有的、如同火炉烘烤般的燥热。

然而,下一秒,杨雪宁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见了某种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恐怖事物,呼吸在那一刻甚至都忘了进行。

在陈霄那宽阔却布满伤痕的背脊上,原本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随着体温的急剧攀升,那些潜伏在皮肤之下的东西,仿佛被唤醒了。

起初是一道淡淡的青灰色,如同宣纸上晕开的墨迹,从脊椎尾端向上蔓延。

紧接着,那墨色迅速加深、变得浓重,色泽转为一种深邃而诡异的靛青。

那根本不是什么伤疤,更不像普通的胎记。

那是一条龙。

一条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的青龙!

它盘踞在陈霄的整个背部,龙首昂扬,恰好枕在他的第七节颈椎处,两只龙目紧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龙身蜿蜒盘旋,每一片龙鳞都用极尽工笔的线条勾勒而出,鳞片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竟然泛着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冷硬光泽。

龙爪锋利如钩,深深扣入陈霄的肩胛骨位置,仿佛要将这具凡人的躯体当作它暂时的巢穴。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陈霄急促而不稳的呼吸起伏,这条青龙竟然像是活了过来。

胸廓起伏间,龙身随之微颤,那些深邃的青色纹路仿佛在流动,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岩浆,带着一种古老、蛮荒且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

这股气息太重了。

重到杨雪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连心跳都被强行压制得缓慢下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上位掠食者的恐惧与臣服。

她的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竟然不敢落下。

哪怕是面对刚才那足以咬碎岩石的蚁后,她也没有产生过这种程度的战栗。

这纹身透着一股邪性,一股从几千年前历史的尘埃里杀出来的血腥气。

“水……水来了!”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瞬间,帐篷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胖子手里提着个有些瘪了的水壶,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一路颠簸,水都洒了一半,凑合喝吧……哎?”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那把跟随胖子一路的老式军用水壶,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铺着羊毛毡子的地面上,水花四溅。

胖子那张总是挂着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见了。

那个盘踞在老陈背上的东西。

那哪里是纹身,那分明就是一条活生生的龙!

胡八一跟在后面,正弯腰钻进来,险些被胖子绊倒。

“胖子,你他妈毛手毛脚干什……”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顺着胖子的目光,胡八一猛地转头看向陈霄的背部。

那一瞬间,这位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连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敲了一记。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阵发麻,满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帐篷的支撑杆,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原本红润的脸庞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作为一个懂风水、知秘术的内行人,胡八一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现代纹身技术能做出来的东西。

那股子透着尸气和皇气的味道,那行云布雨的走势,分明是只有帝王陵寝或上古禁地才敢出现的图腾。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口诀,可眼前的这条龙,却根本不是什么“缠山”,它是直接“骑”在人身上的!

这是什么命格?什么造化?

这是要逆天啊!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那条青龙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帐篷壁上,仿佛真有一条巨龙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低吟。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三个大活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打破这死寂的,是一声极轻的呻吟。

“呃……”

陈霄的眉头猛地皱紧,身体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背上的肌肉随之紧绷,那条青龙的龙目似乎也跟着微微睁开了一线,那一瞬的凶戾,让杨雪宁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杨雪宁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陈霄那张因高烧而痛苦扭曲的脸,眼眶一红,心底翻涌的惊骇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愧疚,是后怕,也是绝不能让他死的执念。

管他是龙是鬼。

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你们……别愣着!”

杨雪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迅速切换回医生的角色,虽然手指还在发抖,但动作却变得异常利落。

她从急救包里摸出退烧药,倒了两粒在手心,又拿起胖子掉在地上的水壶,也不管壶嘴上沾没沾沙子,直接凑到了陈霄嘴边。

“陈霄,张嘴。”

她的语气很硬,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陈霄意识昏沉,根本无法配合,紧闭着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