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气还没在鼻腔里转过弯来,大厅原本漏风的屋顶突然就炸开了。
瓦片混着灰尘噼里啪啦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泥石流。
五道黑影裹挟着夜色,如同五只巨大的蝙蝠倒挂着扑杀下来,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全是冲着主位上的苟长生去的。
苟长生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帮人为了杀我也太拼了,黑风寨的屋顶本来就不用修,这下彻底报废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危机来临时,神经反射弧总会跑偏那么一两秒。
但他不需要反应。
“敢动俺相公?找死!”
这一声怒吼,简直像是平地起惊雷,震得苟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身边的铁红袖根本没用什么招式,纯粹是肌肉记忆。
她一脚踢翻面前那张数百斤重的实木大案,像拍苍蝇一样把两个还没落地的黑衣人拍在了墙上。
紧接着,她那个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灵活性窜了出去。
咔嚓。
那是颈骨断裂的脆响。
苟长生眼皮一跳,只见铁红袖一手拎着一个黑衣人的脑袋,如同撕烧鸡一般,简单粗暴地往中间一撞。
两个刺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但这帮血蛾门的刺客显然是死士。
哪怕同伴瞬间暴毙,领头那个眼神阴毒的瘦子依然去势不减。
他手里那柄泛着蓝光的匕首被铁红袖一巴掌拍飞,但他另一只手掌却诡异地变成了惨绿色,趁着铁红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后背心。
噗——
一口黑血从铁红袖嘴里喷出,溅了苟长生满脸。
那壮硕如牛的身躯晃了两晃,像推金山倒玉柱般栽倒在他怀里。
苟长生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被这几百斤的重量压得背过气去。
但他顾不上疼,手指一搭铁红袖的手腕,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脉象乱得像是在弹棉花,体温更是骤降。
“蚀骨掌……”领头的刺客桀桀怪笑,捂着被震断的胳膊后退,“没有内力护体,半刻钟内,全身骨血化脓而死!”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山贼都傻眼了。
在他们心里战无不胜的大当家,居然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倒下了?
“哈!这就倒了?”
一声尖锐的讥笑划破了死寂。
柳七娘站在人群后方,并没有上前帮忙,反而指着满脸鲜血的苟长生,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咱们的‘绝世高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刚才那什么天机,全是他在放屁拖延时间!”
这一嗓子,简直是釜底抽薪。
原本想要冲上来拼命的麻三等人,手里的刀不由自主地垂了几分,眼神在苟长生和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刺客之间游移。
信仰崩塌,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苟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却冷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柳七娘的叫嚣,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刺客。
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具从未经过锻炼的废柴身体,咬着牙,青筋暴起,硬生生将沉重的铁红袖打横抱了起来。
“老瘸子!”
这一声厉喝,不带半点平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角落里的老瘸子一愣,那是他在宫里听惯了的主子发号施令的语气。
“半斤当归,三两红花,生姜拍碎,用最烈的烧刀子滚沸!给你三分钟,端到后山石屋!”
“小豆子!烧水!要滚开的水!铺干草!越厚越好!”
苟长生抱着铁红袖,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往后门走去。
路过那个领头刺客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待死人的漠然。
“不想死,就滚远点。本座现在没空超度你们。”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和镇定,竟然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人……难道真的是在扮猪吃虎?
直到苟长生的背影消失在后山小径,大厅里才重新炸开了锅。
后山,石屋。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四面漏风。
苟长生把铁红袖放在刚铺好的干草堆上,手都在抖。
这哪是什么“红尘炼心”,这是真正的玩命。
铁红袖的后背已经变成了一片骇人的青紫色,那掌印周围的皮肤正在溃烂,散发着一股恶臭。
这是毒,也是淤血堵塞了经脉。
在这个高武世界,只要没有当场断气,大多数内伤的原理都是气机阻滞。
“妈的,拼了。”
苟长生迅速挽起袖子。
他没有真气,但他有上一世为了讨好富婆而练就的顶级推拿手艺,还有一颗懂点人体解剖学的脑子。
只要把淤血推散,把体温升上来,让她的身体机能重新运转,那所谓的“荒古霸体”就能自己扛过去!
“热水!”
小豆子端着一盆滚水冲进来,差点摔个跟头。
苟长生一把扯下铁红袖的外衣,将滚烫的热毛巾狠狠敷在那片青紫上。
“唔……”昏迷中的铁红袖痛苦地哼了一声。
“忍着!”苟长生低吼,手指如铁钩,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肩井”和“大椎”两穴。
这不是温柔的按摩,这是暴力的疏通。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指尖,沿着脊椎两侧的膀胱经,疯狂地向下推挤。
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去对抗那些僵硬的肌肉和凝固的毒血。
此时,石屋的窗纸外,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苟长生余光瞥见那道影子,心里冷笑。
柳七娘,你果然不死心。
既然你要看,那老子就给你演一出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加大开大合,甚至带上了一种某种玄妙的韵律。
“红袖,守住心神!”
苟长生一边疯狂推拿,一边对着空气大喝,仿佛在进行某种灵魂层面的对话。
“此乃‘破而后立’!那血蛾门的毒掌,正好借来冲刷你体内淤塞的凡胎杂质!”
这时候,老瘸子端着那碗滚烫的“活络汤”进来了。
那是高浓度的酒精混合着活血草药,味道冲得人直迷糊。
“灌下去!”
一碗热酒下肚,再加上苟长生这种近乎自残式的重手法推拿,铁红袖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那原本惨白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是毛细血管极度扩张的表现,但在窗外那个偷窥的人眼里,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柳七娘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屋内。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苟长生手足无措,或者趁机占便宜的猥琐样。
可她看到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神情肃穆如同庙里金刚的男人。
他的手没有在那女人的敏感部位停留一分,只留半分,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度。
而最让她惊恐的是铁红袖的变化。
随着那碗药酒入腹,随着苟长生在背部那几个大穴上的疯狂点按,铁红袖的身体竟然开始冒烟了。
那是汗水蒸发的水汽,混杂着被逼出来的毒素。
但在昏暗的油灯下,那淡淡的红色蒸汽笼罩着两人,铁红袖原本青紫的后背竟然真的开始泛红,那是气血沸腾到极致的征兆。
“气血如虹……透体生光……”
柳七娘贴在墙根,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抠进了泥缝里。
她曾在黑风寨老寨主留下的一本残破古籍上看过只言片语。
据说,武道修行到了极致,在突破大境界时,体内气血会如岩浆般滚烫,甚至能透体而出,形成赤霞般的异象。
屋内,苟长生满身大汗,手都在抽筋,嘴里却还在虚张声势地低喝:“忍住!这是最后一道关卡!给我破!”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他在铁红袖背心最关键的淤堵点狠狠一按。
“呃啊——!”
铁红袖猛地挺起上身,发出一声既痛苦又畅快的长啸。
一口黑紫色的淤血再次喷出,直接打湿了面前的干草。
而她周身的皮肤,瞬间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在大殿内翻滚。
窗外的柳七娘吓得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哪里是治病?
这分明是强行助人打破人体桎梏,引气入体的无上手段!
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居然真的是在传功?!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屋内那两道被蒸汽模糊的身影,转身就跑,连脚步声都压不住了。
屋内,苟长生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铁红袖逐渐平稳的呼吸,和背上那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的淤青
“幸好老子上辈子在洗浴中心当过金牌技师……”
苟长生苦笑着擦了把汗,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他看着依然在沉睡的铁红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预感。
刚才那一通操作,好像不仅仅是推拿那么简单。
这傻婆娘体内的那股子蛮力,似乎被他这误打误撞的一通乱按,给彻底……捅开了?
石屋的横梁上,一只受惊的老鼠刚想溜走,却突然僵直了身体,直挺挺地掉了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煞气给震晕了过去。
而在铁红袖那只无意识垂在草堆旁的手边,一块坚硬的花岗岩地砖,不知何时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最关键的是,那道裂纹,是被她刚才翻身时,随手蹭出来的。
苟长生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要是醒过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