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在陈方和陆少游身上扫了三个来回，拐杖头在石台上轻轻一点，溅起几粒石屑。
“我叫游久元。”他的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矿洞特有的潮湿气，“在这儿守了多少年？记不清了，只知道刚来的时候，江宁府的城墙还没现在这么高。”
他抬手摸了摸洞壁上的水晶，指尖触到晶面的瞬间，内部流动的银液突然加速，映得他满脸沟壑都亮了几分。
“你们以为传音石就是块会响的石头？”他忽然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敲在刻满文字的石台上，“太天真了。”
陈方往前凑了半步，长剑在鞘中微微震动：“前辈的意思是，这石头还有别的用处？”
他想起刚才那只异兽，想起矿洞深处的“咕噜”声，隐约觉得这矿洞藏着的秘密，比对讲机的商机重要得多。
游久元的目光落在陆少游流血的右耳上，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去：“擦擦，脉兽的吼声带阴气，不处理会流脓。”
见陆少游倒出黑色药膏往耳朵上抹，他才继续说道，“这矿洞是上古共工撞断天柱时裂开的缝隙，底下连着东海的活水脉。传音石就是水脉结的‘晶’，能听见三界的声音——不光是人话，水里的鱼、山里的兽，甚至……阴间的动静。”
“阴间的动静？”陆少游手一抖，药膏差点掉地上，“前辈您别吓我，这石头还能通灵？”
“通不通灵不好说，但能开一道门。”游久元的声音压得极低，拐杖指向石台中央的凹槽，那里刻着个螺旋状的符号，“月圆之夜，用十斤传音石填满这凹槽，再滴三滴至亲的血，就能打开通往‘回音界’的门。”
陈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回音界？那是什么地方？”
游久元的眼神忽然飘向矿洞深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是个能把‘念想’变成真的地方。你丢块石头进去，能听见十年前有人在这儿说过的话；你对着门喊亲人的名字，说不定……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左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也危险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困在里面，变成门后的影子了。”
陆少游听得直发愣，忽然想起什么：“那我们刚才遇到的脉兽，是不是从那门里跑出来的？”
“算是吧。”游久元点头，“脉兽是活水脉的‘守门犬’，门一动它就醒。三十年前有伙盗墓贼想撬门，结果被它拖进水里，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陈方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光动能记事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壳。
刚才扫描石台文字时，记事簿突然发烫，屏幕上跳出行奇怪的代码，此刻正嗡嗡震动，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按亮屏幕，只见翻译结果已经出来，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满屏幕，开头一行赫然写着：“回音界者，非天非地，乃念力所化……”
“前辈，您看这个。”陈方把记事簿递过去，“这物件能翻译石台上的字，上面说开启大门不仅要传音石和血，还得有‘阴阳令’，您知道这东西吗？”
游久元接过记事簿，浑浊的左眼突然睁大，枯瘦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阴阳令……”他喃喃自语，突然激动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没错！是有这东西！正面刻着太阳，反面刻着月亮，合在一起才能稳住门的气息！当年我师父说过，这令牌一半在龙渊阁种师道手里，一半在锦夜司手里……”
陈方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前辈，龙渊阁我知道，可锦夜司是什么？很棘手？”
“棘手？”游久元冷笑一声，拐杖在石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龙渊阁的种师道是将门之后，手里握着先帝亲赐的‘观天镜’，能测地脉走向，阴阳令的阳面在他那儿。至于锦夜司……”
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像耳语，“那是群披着锦绣外衣的活鬼。”
陆少游正往耳朵上抹药膏，闻言手一顿：“活鬼？前辈这话怎么说？”
“你以为锦夜司是寻常特务机构？”游久元的右眼闪过一丝惊惧，“他们练的‘锁魂功’，能把人的影子拘在铜镜里，让你说什么就得说什么。那群人穿着绣金的袍子，袖口藏着三寸袖弩，杀人都不用沾血。”
陈方想起记事簿里跳出来的“锦夜司”注解，眉头皱得更紧：“您是说，他们也在找阴阳令？”
“何止找令。”游久元往矿洞深处瞥了一眼，“他们要的是回音界的‘神运’。听说符社的人相信，只要拿到门后的‘气运石’，就能改朝换代。前阵子江宁府来了几个穿锦袍的，说是查私盐，我瞅着他们腰间的铜镜，就知道没好事。”
陆少游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龙渊阁和锦夜司都不是好惹的，这阴阳令还拿不拿了？”
“拿，怎么不拿。”陈方忽然开口，指尖在记事簿上飞快滑动，“但不能硬抢。你看这里写着，龙渊阁阁主种师道和我有些渊源，可正面请教。”他凑到陆少游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的眼睛越睁越大。
游久元看着他们嘀咕，忽然道：“锦夜司那边，我倒有个法子。他们的人每次出任务，都得用特制的火漆封密折，那火漆里掺了‘忘忧草’，遇醋就化。我藏了些当年我师父留下的醋精，能让他们的密折变成废纸。”
陈方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咱们先搅乱锦夜司的线报，再趁机找阴面令牌？”
“不止。”游久元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不清，边缘刻着奇怪的符文，“这是‘破影镜’，能照出被他们拘住的影子。”
陆少游接过铜镜，只觉入手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镜子……真能对付锁魂功？”
“能不能对付不好说，但能让他们忌讳。”游久元收回铜镜，“锦夜司的人最怕自己的勾当被拆穿，见了这镜子，保管得退避三舍。”
陈方忽然想起什么：“前辈，您刚才说符社和镜社不和？”记事簿上写着两派之争，或许能利用这点。
游久元点头：“镜社的人迷信神器，觉得阴阳令本身就有力量；符社却觉得可以用符咒代替令牌。前几年两派还在洛阳斗过一场，死了不少人。”
他忽然笑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对方也在找阴阳令，保管能狗咬狗。”
“那就让他们咬起来。”陈方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咱们可以伪造一封符社的密信，说镜社要独吞回音界的神运，再把信塞到镜社的人手里……”
陆少游拍了下手：“这招妙！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游久元看着两个年轻人，浑浊的眼里露出赞许。
他话锋一转，拐杖指向石台，“就算凑齐阴阳令，开门时还得对付脉兽。那畜生怕火，但寻常火焰伤不了它，得用‘离火符’。”
“离火符？”陈方想起妙云仙子好像会画符，“是不是用朱砂混着硫磺画的那种？”
“不止。”游久元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火焰符号，“得用活水脉的水调朱砂，再让处子之血点符头。我守矿洞这些年，攒了些活水脉的泉水，就藏在定脉珠后面的石缝里。”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