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方摸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映出前方蜿蜒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凿痕,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矿道是人为的。”陆少游凑近岩壁,用手指抠了抠凿痕,“你看这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半年。”
陈方心中一动:“半年前?难道是王家的人挖的?”他想起王崇礼对传音石矿的觊觎,说不定早就派人偷偷开凿了密道。
两人沿着矿道往前走,通道渐渐宽敞起来,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火折子的光晕里,陈方忽然发现岩壁上有奇怪的刻痕——不是之前见过的符文,而是类似地图的线条,上面还标注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你认识这符号吗?”陈方指着其中一个像“水”字的符号问道。
陆少游摇头:“不像大宋的字,倒像是……西域的梵文?我在洛阳见过西域商人用过类似的符号。”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滴答”声,伴随着微弱的光亮。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只见矿道尽头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流转着银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什么?”陆少游伸手想去摸,被陈方拦住。
“小心。”陈方盯着水晶下方的石台,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扭曲如蛇,与岩壁上的符号如出一辙,“这水晶和石台,怕是和外面的怪物有关。”
他凑近石台,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文字,忽然发现其中几个字符与光动能记事簿里记载的“上古矿文”有些相似。
“这好像是……关于矿脉的记载。”陈方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记事簿里的内容,“上面说,这矿洞深处有‘活水脉’,能滋养传音石,而守护‘活水脉’的……”
他的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踩在碎石上。
两人猛地回头,火折子的光线下,只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那人穿着灰布长袍,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拄着根桃木拐杖,拐杖头雕刻着奇特的花纹。
“谁?”陈方握紧长剑,体内真气瞬间运转起来。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浑浊,右眼却亮得惊人。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拐杖轻轻一顿,地面的碎石竟微微跳动起来。
“你是谁?”陆少游问道,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石台上的文字:“看得懂这些字?”
陈方心中一凛,这人竟知道文字的来历。他不动声色地说:“略懂一二。老先生是这里的守矿人?”
老者浑浊的左眼眨了眨,忽然笑了,笑声像枯叶摩擦:“守矿人?算是吧。守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能看懂字的人了。”
他的拐杖指向那块水晶,“这是‘定脉晶’,能稳住活水脉的气息。你们刚才在外面遇到的,是‘脉兽’,靠吸食矿脉精气活了百年。”
陈方和陆少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老者竟知道那怪物的来历!
“脉兽为何会突然苏醒?”陈方追问,“我们来之前,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老者的右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有人来过,想凿开活水脉取传音石,结果惊动了脉兽。若不是我用定脉晶暂时压制,这矿洞早就塌了。”
他顿了顿,拐杖指向陈方,“你身上有‘归元气’,是陈家堡的人?”
陈方心中巨震,这人竟认得“天地归元功”!
他刚要说话,老者却摆了摆手:“不必多说。脉兽被惊动,定脉晶撑不了多久。你们若想活命,就得跟我走,从活水脉的密道出去。”
“密道?”陆少游疑惑道,“您早知道有密道,为何不自己走?”
老者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文字上,声音低沉下来:“我走不了。守矿人世代相传,生为矿生,死为矿死。但这些字不能失传——活水脉一旦被毁,整个钟山的矿脉都会崩塌,江宁府的水源也会被污染。”
陈方终于明白,这矿洞的秘密远比传音石重要。
他当机立断:“老先生,我们帮您把字记下来,您带我们出去。只要能保住活水脉,陈氏商会绝不出售这里的传音石!”
老者浑浊的左眼似乎亮了些,拐杖重重一顿:“好!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矿道深处,步伐竟异常稳健,丝毫不像年迈之人。陈方和陆少游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火折子的光芒在身后渐渐消失,水晶的银辉却仿佛能穿透黑暗,照亮前方未知的路。
矿道越来越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老者的拐杖每顿一下,前方的岩壁就会亮起一道微光,指引着方向。
陈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记石台上的文字——那些关于活水脉和脉兽的记载,或许正是解开钟山矿脉之谜的关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水声。
老者停下脚步,拐杖指向一处隐蔽的石门:“穿过这扇门,就是活水脉的源头。脉兽怕水,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陈方看着那扇布满青苔的石门,忽然想起之前在蝙蝠洞和蜘蛛巢见到的符文:“那些符文,是您布下的?”
老者点了点头:“用来阻挡外人靠近。可惜……还是没能拦住贪心。”
他推开石门,一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悦耳的水声。
门后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悬挂着晶莹的钟乳石,地面上流淌着清澈的溪流,溪水中央有块巨大的岩石,上面布满了与石台上相同的文字,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想必就是活水脉的源头。
“快走吧,脉兽快冲破定脉晶了。”老者催促道,指着溪流尽头的一道微光,“从那里出去,就是钟山南麓。”
陈方望着老者苍老的背影,忽然道:“老先生,跟我们一起走!江宁府有陆家的人,能护您周全!”
老者摇了摇头,拐杖指向溪流中央的岩石:“我要留在这里,用最后的力气稳住活水脉。记住石上的字,莫让贪心之人再毁了这里。”
话音刚落,溶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溪水翻涌,钟乳石纷纷坠落。
老者大喊:“快走!脉兽来了!”
陈方知道再劝无用,对着老者深深一揖,拉着陆少游冲向溪流尽头的微光。
身后传来老者的吼声,伴随着脉兽的咆哮和巨大的撞击声。
当两人终于冲出洞口,沐浴在南麓的阳光中时,身后的溶洞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整座钟山仿佛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陆少游望着震颤的山体,眼眶有些发红:“老先生……”
陈方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我们记住了他的话。回去后,立刻联合陆家封锁钟山,绝不能让任何人再靠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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