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靖平二十四年春。

蒙古人的九斿白纛,再次出现在兀剌海以北的戈壁上。

这一次,阿勒坦汗没有亲自来。

他在斡难河畔的忽里台大会上,向各部首领许诺。

要在三年之内,踏平贺兰山。

他派来的是长子术赤。

以及从西域调回的三万,能征惯战的骑兵。

兀剌海的烽燧,在三月十五凌晨同时点火。

火光从贺兰山东麓的赤木口。

一直烧到黑水城废墟。

军报传到汴京时。

燕青正蹲在枢密院后院的弓弩坊。

看张清试新弩。

新弩的弩臂,用太行山的野桑木打造。

比胡杨木轻了三分。

张力却高了半成。

张清把弩弦拉满。

眯眼瞄准院墙上的白圈。

扣发。

弩箭钉进白圈正中心。

箭杆还在嗡嗡震颤。

他咧嘴一笑。

这批新弩要是早来三年。

风喉谷口那几根旧弦。

就不用拼老命了。

这时枢密院传令兵快步跑入。

递上兀剌海的烽燧急报。

燕青看完军报。

拄着藤杖站起身。

将军报递给张清。

张清看完沉默不语。

只是把新弩放在案上。

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咸水泡过的旧弦。

轻轻放在新弩旁边。

术赤。

燕青说。

阿勒坦汗的长子。

当年斡难河车阵之战。

他带后卫,没跟咱们交过手。

老子让咱们打跑了。

儿子来替老子挣脸。

张清取下耳后炭笔。

在弩臂上画下一道新刻度。

老子都打跑了。

还怕儿子?

燕青藤杖重重顿地。

望着院墙上被射穿的白圈。

怕是不怕。

但兀剌海的城防弩机。

还是三年前的老货。

张力最高只有七成。

赵泰来信说。

去年冬天城墙豁口被冰胀裂两次。

全靠沙袋临时封堵。

术赤这次带了三万人。

不是试探。

是来屠城的。

他抬杖指向西北。

对传令兵下令。

燕回、刘七率二龙山旧部先行北上。

张清押新弩随后跟进。

我入宫面圣。

武安在御书房等候。

燕青走进时。

武安正站在舆图前。

凝望着兀剌海的位置。

他转过身。

轻声唤道。

燕伯伯。

燕青未行礼。

只是藤杖顿地。

走到舆图旁。

他从怀里掏出嵬名阿骨的墓碑拓片。

放在舆图边缘。

纸张泛黄,折痕将断。

字迹却依旧清晰。

他的手指点在兀剌海。

逐一说明西夏残部部署、铁鹞军集结兵力。

以及沿途烽燧与水源现状。

最后告知武安。

术赤三万铁骑已在戈壁连营。

烽燧从赤木口烧至黑水城。

武安听完。

沉默良久。

燕伯伯。

你今年多大了?

燕青答。

七十二。

武安又问。

你的腿,还能骑马吗?

燕青说。

能。

骑不快。

但能骑。

武安望着燕青满头白发。

望着他空荡荡的左袖。

望着藤杖尖在金砖上磨出的浅痕。

忽然想起父亲退位那天。

武松站在梁山道口回头望他的模样。

一般的年纪。

一般的白发。

一般的拄着一根木棍。

武松说。

朕的仗打完了。

往后的仗,是年轻人的。

此刻武安多想说出这句话。

却终究没能开口。

他知道燕青会如何回答。

当年野狼坡。

完颜亮的箭雨射穿武松左臂。

武松仍迎着箭雨向前。

那年燕青,比现在的燕回还年轻。

武松没有退。

燕青也不会退。

燕伯伯。

朕不拦你。

武安起身走到燕青面前。

朕只有一个要求。

到了兀剌海。

别亲自上城墙。

你在城下指挥。

让燕回和张清去。

燕青未答应,也未拒绝。

只是藤杖顿地。

说出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

臣这条命。

是林将军从采石矶捡回来的。

武安望着燕青离去的背影。

白发,独臂。

藤杖一下下点在青石板上。

沉稳而坚定。

他从怀里掏出父亲削的桃木刀。

放在桌上。

刀柄刻着二字。

是他登基那年,武松在梁山亲手所削。

他握紧桃木刀。

望着燕青的背影。

消失在廊道尽头。

三月底。

燕回与刘七率二龙山旧部。

率先抵达兀剌海。

城墙还是三年前的模样。

豁口用沙袋碎石填着。

城头几面残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泰在城门口迎接。

他的头发也白了。

脸上多了一道新伤。

是去年冬天冰胀裂墙时,被碎石崩的。

燕回下马。

望着城墙上新补的沙袋。

望着城墙根下嵬名阿骨的孤坟。

望着城头那面熟悉的字令旗。

她转过身对刘七说。

上城墙。

检查所有弩机。

四月中。

张清押着三十架新弩抵达兀剌海。

新弩全用太行山野桑木为臂。

张力可达九成。

随行还有四十捆备用弦。

以及汴京弓弩坊的顶尖匠人。

张清将新弩一架架架上城头。

眯眼瞄准城下沙梁的箭靶。

扣发。

弩箭破空而出。

穿透箭靶。

箭头深深扎进沙土。

他反复调试弦的松紧。

在每架弩臂上画好新刻度。

然后蹲下身。

将城头所有旧弦尽数换下。

那些旧弦。

沾过野马泉的咸水。

磨过戈壁的风沙。

断过又绞,绞过又断。

陪他们走过了千里征途。

张清将旧弦一根根叠好。

用油布仔细包起。

轻轻放在嵬名阿骨的墓碑旁。

四月底。

燕青抵达兀剌海。

长途骑马让他的右腿肿胀不堪。

下马时,赵泰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拄着藤杖站在城门口。

望着城墙上三十架崭新的弩机。

望着城头并排飘扬的残旗。

望着嵬名阿骨的坟茔。

墓前堆着旧弦,油布包上压着李仁孝的凿子。

他转过身对赵泰说。

上城墙。

当天傍晚。

箭楼军议。

赵泰指着城下沙梁。

术赤三万骑兵已在沙北扎营。

这次他们不推攻城车。

在沙梁上架了回回炮。

张清蹲在弩机旁。

用炭笔重新画了一道刻度。

他将新弦拉满。

瞄准沙梁方向。

忽然沉声说道。

术赤。

你来替你老子挣脸。

老子让你连脸都带不回去。

燕青拄着藤杖。

望着沙梁上回回炮的模糊影子。

他转过身对燕回说。

让二龙山斥候。

今夜摸上沙梁。

我要知道术赤的炮阵。

是怎么摆的。

燕回应声领命。

转身走下箭楼。

夜风从戈壁呼啸而来。

将她背上那面二龙山的旗。

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