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走下台阶，站在江凡面前。
他的个子比江凡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江凡心口上，“你以为你能保住它？”
江凡愣了一下。
紫电也愣了一下，盘在街中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尾巴尖不摇了。
妖王指了指紫电，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从它的角划到尾巴尖。
“你知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
江凡没说话。
“元婴期。”妖王说，“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融合了上古雷龙的本源精血。”
他说出“上古雷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凡、东方楠和紫电能听见。
江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祖说的。”妖王看着他的眼睛，“那小东西体内有上古雷龙的血脉，而且不是稀薄的那种，是纯的。老祖花了一年时间，才把那滴本源精血彻底融入它的身体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它现在不只是一条紫电雷蛟，它是一条有化龙潜力的紫电雷蛟。”
江凡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发凉。
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修真界里，但凡跟“龙”字沾边的东西，就没有不抢的。龙鳞、龙骨、龙血、龙筋，哪怕是龙粪都有人争着要。
一条有化龙潜力的蛟龙，那就是一座会走路的宝藏。
妖王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你明白了。”
“修真界那些老怪物，有的卡在瓶颈上千年了，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契机。一条有真龙血脉的蛟龙，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契机。抽血、剥鳞、拆骨、取丹，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
紫电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暗紫色的竖瞳里有一丝恐惧，还有一丝愤怒。
江凡伸手按在它的脑袋上，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鳞片。
“还有那些大宗门。”妖王继续说，“他们不缺资源，但他们缺底蕴。一条活着的、有化龙潜力的雷蛟，放在山门里养上几百年，那就是镇派之宝。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他盯着江凡，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金丹期。它现在，元婴期。但你信不信，真出了万妖谷，你能活着走三天就算你命大。”
江凡的手停在紫电的脑袋上，没有动。
他知道妖王说的是实话。
元婴期的妖兽再强，也架不住那些老怪物。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随便拎一个出来，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紫电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十几个元婴期。
更何况，它现在才刚突破，境界都还没稳。
紫电低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服气。
它抬起头，看了江凡一眼，又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怕。
江凡捏了捏它的角，然后看着妖王。
“前辈，那您有什么办法？”
妖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殿里走。
“进来说。”
紫电雷蛟在门口停下来。
妖王回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盘在外面吧。”
紫电不情不愿地盘在门口，把整条台阶都占了。
那两头守门的巨兽看了它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江凡和东方楠跟着妖王走进大殿。
殿里还是老样子，空旷、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妖王在座椅上坐下来，手指敲着扶手，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祖说了，让你好好照顾它。”
江凡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妖王看着他，“但这一句就够了。老祖活了那么久，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她说让你好好照顾，意思就是——这东西很重要，别弄丢了。”
他顿了顿，又说：“老祖还说，那小东西跟你有缘。它体内那道天雷，是你帮它扛的。上古雷龙的精血，也是因为你才激活的。它认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你做过什么。”
江凡没说话，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妖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担心。万妖谷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它在这儿，安全。”
他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紫电的大半个脑袋正从门框旁边探进来，竖瞳亮晶晶的，不知道在偷看什么。
妖王收回目光，又说：“但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你还有你自己的事。”
江凡点点头。
“所以，”妖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得变强。强到别人不敢打它的主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前辈，您这是鼓励我呢还是吓唬我呢？”
妖王也笑了，笑容里没有嘲讽，倒是有几分欣赏。
“都有。”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玉简，扔给江凡。
“老祖给你的。说是她当年游历的时候记下来的一些东西，关于雷龙血脉的。你留着，以后用得着。”
江凡接住玉简，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记的都是雷属性灵物的产地、特性、获取方法，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秘闻。
他把玉简收好，朝妖王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也替我谢谢老祖。”
妖王摆摆手，“还有一件事。”
江凡的心提了起来。
“黑磷传消息回来了。”
江凡的手一紧。
妖王靠在椅背上，手指不敲了，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月前，它在无尽荒原边缘的一个坊市里留了话。说它找到了点线索，但还不能确定。让你再等等。”
“等多久？”
“最多两年。”
江凡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
从黑炎蛟给他十年期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他还有时间，只是不多了。
“它还说了一句。”妖王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什么？”
“它说，谢谢你。”
江凡愣了一下。
妖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它说，它知道你是为了它哥哥来的。但它现在还不能回去，它还有事没做完。等做完了，它会回来的。”
江凡站在那里，喉咙有点堵。
他不知道黑磷在无尽荒原找了几十年，到底在找什么。他也不知道它说的事没做完，到底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那条蛟龙，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
“两年。”他小声说了一句。
“两年。”妖王点点头，“它说了最多两年，就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