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时，天空飘着小雨。
雨点如丝绒般落在桃花林里，滴滴答答的。
大雨中，有一辆马车穿山越岭而来，最后稳稳停在涂山脚下。
涂山渺渺掀开帘子看了眼，声音有些闷闷的，“这和后世的涂山，也没有什么区别。”
坐在马车前的方寸听到这话，摸出一杯糖水递给她。
“甜的，喝了心情好。”
“哼哼……”
涂山渺渺接过糖水，又甩了甩脑袋上的雨水这才缩回去。
方寸笑笑，又看向马车前方挂着的归墟灯心中有些唏嘘。
托涂山依依的福，他们拥有了一辆不走人间路的马车，还是豪华马车。
就说这前面拉车的马，浑身弥漫荧火，甚至都不需要吃草。
通往山上的路有些湿漉漉的，方寸看了一会将狐狸面具戴在脸上。
“渺渺大王，面具。”
“不想带。”
“随你。”
“……”
没一会，山中小道下来不少人。
最前面的涂山依依披着一身毛茸茸的大衣，身边有人撑着一把伞，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
有点像，柔弱的官家小姐。
看到马车以及方寸脸上那面具，涂山依依愣了一瞬才笑道，“来接我的？”
方寸点点头。
见状涂山依依从身边人手中接过雨伞，朝着他们笑道，“你们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山主，非去不可吗，你的身体……”涂山念念欲言又止。
“老夫也不赞同……”涂山谨也附和道。
涂山依依笑道，“各位，我涂山能有今日，连翘功不可没，所以此行非去不可。”
众人沉默。
涂山依依没再继续说，而是走上了马车。
不过，马车还有一人，让她有些意外。
且对方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
“你也是狐狸？”
涂山渺渺点点头，“涂山狐族，涂山渺渺。”
“涂山……”涂山依依愣住，又上下打量一番才问道，“你怎么会在归墟？”
“死了呗……”刚说完，涂山渺渺便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果然听到死字，涂山依依神色变的有些落寞。
“尝尝这个，这是朔北城的雪梅。”
涂山渺渺将一盘白色的梅子推给她。
涂山依依愣了片刻，点点头，“好。”
外面的方寸则是朝涂山众人点点头，随后伸手晃动归墟灯，下一刻马车一个流畅的掉头，远离涂山而去。
依旧是穿山越岭，常人不可见的路。
吃完梅子后，涂山渺渺又拿出一盘粉色的果子。
涂山依依也来者不拒。
涂山渺渺盯着她忽然问道，“此事归墟有愧，且没有要求你前去，你为什么要去？”
听到这话，涂山依依笑道，“以前的涂山就是一片荒山，我到处找人，连翘是第一个愿意跟着我的。”
“或许是第一个吧，总归有些不一样的。”
涂山渺渺愣住，“你喜欢他吧？”
“嗯，喜欢的，很可爱不是吗？”
涂山渺渺抿唇，忽又问道，“你知道涂山翩翩吗？”
“你认识我娘？”涂山依依有些惊讶。
“嗯，没死之前认识，她现在还好吗？”
涂山依依沉默，语气有些失落，“好久没见了，我也不知道，还有我那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完，她又笑道，“不过，我们涂山狐族成年后都是自力更生的，我娘小时候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涂山渺渺摸了摸脸。
她离开涂山，也算自力更生吧？
嗯，算的。
“还有多久到？”
“快了。”
“好。”
涂山依依问了一句，继续吃东西。
涂山渺渺沉吟片刻，从身上摸出几张卡片放在桌上。
“我给你算一卦吧？”
看到桌上的牌，涂山依依欲言又止，“你这是什么算命方法？”
“自创的，你摸着一张。”
“行吧。”
涂山依依将信将疑的摸了一张，等她反过来，更懵了。
卡片上是一片星空，满天繁星，其中有一颗特别显眼。
“这是，什么……？”
涂山渺渺看了眼笑道，“这是星斗。”
“那，结果呢？”
涂山渺渺将卡片拿起放在脑袋上的蝴蝶结搓了搓，这才双手捧住闭着眼神神叨叨念道：
“愿这漫天时起时落的星斗，曾照耀过的人都能得到庇佑。”
涂山依依：“……”
这不神棍吗？
令她意外的是涂山渺渺念完，手中的卡牌散开涟漪，一时间马车内星光闪耀，密密麻麻的星斗排列其中，涂山渺渺摘取其中一颗打入涂山依依体内。
方寸瞥了眼泄露的星光，嘴角勾起。
渺渺大王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只是不知太乙天仙诀能否产生作用，不过总归有个希望。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方寸跳下马车喊道。
没一会，涂山依依从马车上下来，看看周围环境，视线落在前方的深渊中。
这时候的深渊依旧深不见底，只是没有骨头漂浮。
“在这下面？”
方寸点点头，想了一会说道，“你现在至少有数千年，若是用了安魂香至少缩减一半，因为你的神魂本就不稳。”
“就这样下去也行。”
涂山依依摇摇头，“我是来给他一个生的希望，而不是让他的愧疚，和他前往归墟是我自己愿意的，这都是命，怪不得他。”
方寸：“……”
涂山依依现在很虚弱，去见连翘会被察觉，故她提出来以神魂状态前去。
她准备用一半的寿命，给连翘换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据归墟所说，墟兽属于死于过去，生于未来的生灵，自然死亡的墟兽在很多年后还有活过来的可能，前提是有存活的意志。
和人类一样，若是一心求死，谁也没办法。
“麻烦了。”
方寸摇摇头，随后拿出安魂香。
没一会，涂山依依神魂离体，又在安魂香的作用下凝聚实体，虚弱之态尽去。
涂山渺渺摸出一个香囊递给她，“这是连翘母亲给你的，可以遮住安魂香的味道。”
“好。”
涂山依依接过香囊挂在腰间，这才从深渊跳了下去。
“我们去看看吗？”方寸问。
“算了，我不喜欢看这些……”涂山渺渺连连摇头拒绝。
方寸笑笑，“那吃点？”
“这个可以……”
“……”
没一会，两人吃着饭，方寸忽然问道，“那个香囊我怎么不知道？”
涂山渺渺神秘一笑，“阿糜给的，香囊遮盖的不止是安魂香味道，还可以增加寿命，至少不会让她因这次安魂香受损。”
“还有一种可能，是送给儿媳妇的礼物。”
方寸：“……”
那天，涂山依依和连翘说了很多，比如归墟救了她，同时约定往后每隔一段时间给连翘送一个新鲜的花环。
这个约定，涂山依依遵守了很多年。
直到某一年，她失约了。
小骷髅坐在深渊下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花环枯萎，她也没有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