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春风拂院,双稚识物
惊蛰的雷声刚滚过木坊的屋顶,院角的桃树就炸出了满枝粉白。周书宁和苏景诺满三个月那天,周亦安特意把连体木床搬到了桃树下,床板上的樱花与竹叶纹路被春雨润得发亮,像浸了层清油。
周书宁趴在木床上,小胳膊撑起圆滚滚的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飘落的桃花瓣。她最近刚学会翻身,总爱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发出“唔唔”的轻哼,像只撒娇的小猫。苏景诺则在旁边蹬着腿,小脚丫把床板踢得“咚咚”响,他比书宁更爱动,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掠过的春风。
“你看这俩小的,一个静一个动,倒像块木头的两面。”苏晚樱坐在竹凳上,手里拿着绣绷,正给书宁绣件桃花纹的小肚兜。丝线在布面上游走,很快勾勒出半朵含苞的桃花,“书宁这性子随你,做活儿时安安静静的;景诺倒像砚辰哥,手脚闲不住。”
周亦安蹲在木床旁,用手指逗着苏景诺的脚心。小家伙被痒得咯咯笑,蹬腿更欢了,差点把盖在身上的薄毯踹到地上。“动着好,”他顺手把薄毯掖好,“说明筋骨壮。我昨儿用尺子量了,景诺的小腿比书宁粗半指呢。”
柳云溪端着温水进来,听见这话笑着接茬:“那是他能吃,一顿奶顶书宁两顿。”她把水碗放在竹凳上,俯身捏了捏周书宁的脸蛋,“咱书宁是秀气,将来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像清圆姨那样,绣得一手好花。”
周书尧背着个小竹篓从外面跑进来,篓里装着刚掐的桃花枝,枝桠上还沾着露水。“妹妹看!桃花!”他把竹篓往木床边一放,拿起最艳的一枝,凑到周书宁面前晃了晃。周书宁的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小手去抓,却被花枝上的细刺扎了下,“哇”地哭了起来。
“哎呀,扎着妹妹了!”周书尧慌得直摆手,被周亦安拉住:“别急,爹看看。”他捏着周书宁的小手仔细检查,还好刺没扎进去,只是蹭红了点皮。“以后拿花给妹妹看,得先把刺捋掉。”周亦安边说边用指甲刮掉花枝上的小刺,“像这样,就不扎手了。”
景瑜也从学堂回来了,手里攥着块鹅卵石,是在河边捡的,圆溜溜的像块玉。“弟弟看这个!能滚!”他把石头放在木床上,轻轻一推,石头在床板上骨碌碌滚到苏景诺手边。苏景诺一把抓住,立刻往嘴里塞,被柳云溪赶紧抠出来:“这不能吃,娘给你找个能啃的。”
她转身从屋里拿来两个磨牙木,是周亦安用梨木刻的,一个刻成桃子形,一个刻成竹子形,都打磨得光溜溜的。“书宁啃桃子,景诺啃竹子,正好配你们的名字。”柳云溪把磨牙木塞进两个孩子手里,小家伙们立刻叼住,吧唧吧唧啃得欢。
林薇薇挎着竹篮进来时,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上面点着胭脂红,像朵小小的桃花。“刚出锅的,给孩子们闻闻香。”她把米糕放在竹凳上,往木床边凑了凑,“书宁这丫头,啃木头的样子跟亦安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当年他抱着我做的木勺,能啃半天。”
周思远拄着拐杖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本线装书,是镇上学堂先生送的,上面画着各种草木鸟兽。“我教孩子们认认图。”老人翻开书,指着画着兔子的一页,“这是兔子,跑得快,书宁你看,耳朵长不长?”周书宁盯着书页,小嘴巴停止了啃木头,像是看入了迷。
苏砚辰提着药箱从镇上回来,刚进院就被米糕的甜香勾住了脚步。“今天啥好日子,蒸这么多米糕?”他把药箱放在廊下,从里面掏出个小布包,“这是张大夫给的山楂丸,助消化的,等孩子们能吃辅食了,给他们尝尝。”
“今儿是俩孩子满三月,”苏晚樱笑着说,“林姨说要做点好吃的,给他们‘开荤’——当然,他们只能闻闻。”她往苏砚辰手里塞了块米糕,“快吃,景诺刚才还盯着米糕流口水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桃花瓣,在木床上投下斑驳的影。周书宁和苏景诺叼着磨牙木,小眼睛在光影里忽闪忽闪的。周亦安坐在旁边,拿着刻刀给连体木床加装护栏,栏杆上要刻上十二生肖,他正刻到小兔子,耳朵长长的,像要从木头上跳下来似的。
“安哥,你刻的兔子真像。”苏晚樱放下绣绷,凑过去看,“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告诉他们,这是爹给他们刻的守护兽。”
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块梨木边角料:“你也试试?这木头软,好刻。”苏晚樱接过刻刀,笨手笨脚地在木料上划了道痕,引得周亦安直笑:“比你当年学绣花还笨。”
“那你教我啊。”苏晚樱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等学会了,我给孩子们刻小玩意儿。”
柳云溪抱着苏景诺,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等他们会坐了,我教他们认草药。薄荷清凉,艾草驱寒,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草木的好。”苏砚辰立刻点头:“我把药箱里的药材分点出来,装在小木盒里,让他们摸摸看。”
周书尧和景瑜在院角挖泥巴,要给弟弟妹妹捏小泥人。景瑜捏的泥人歪歪扭扭,胳膊还掉了一只,惹得周书尧直笑:“你这捏的是妖怪吧?看我的!”他捏了个圆滚滚的泥娃娃,虽然也不好看,却比景瑜的强些,得意地往木床边送,“妹妹看,这是你!”
周书宁看着泥娃娃,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磨牙木,像是在鼓掌。苏景诺也跟着哼唧,小脑袋往泥娃娃那边歪,像是也想凑个热闹。
夕阳把木坊染成了暖红色,桃花瓣还在簌簌落,像给这寻常的日子撒了把碎糖。周亦安把两个孩子抱进屋里,连体木床留在院里,栏杆上的小兔子在暮色里静静站着,像在守护着什么。
晚饭时,周书宁坐在苏晚樱怀里,小眼睛盯着桌上的油灯,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影;苏景诺则在柳云溪腿上,小手抓着桌布的流苏,扯得桌布都变了形。周书尧和景瑜比赛谁吃饭快,嘴里的米粒喷得满桌都是,惹得大人们又气又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周亦安往景瑜碗里夹了块豆腐,“将来你们俩要教弟弟妹妹吃饭,得先学好规矩。”
景瑜立刻坐直身子:“我会教弟弟用勺子!”周书尧也跟着说:“我教妹妹用筷子!”
夜色漫进木坊时,周书宁和苏景诺都睡熟了,小手还攥着磨牙木。苏晚樱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时光,像场温柔的梦——从两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到如今能认人、会抓物的小不点,每一天都藏着新的欢喜。
周亦安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想啥呢?”
“想孩子们长大的样子。”苏晚樱轻声说,“书宁会不会像我一样爱绣花?景诺会不会像砚辰哥一样当大夫?”
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块米糕:“不管像啥,都是好孩子。”他往摇篮里看了眼,“你看书宁,连做梦都攥着磨牙木,说不定将来比我还爱刻木头呢。”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银色的网。木坊的夜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婴儿轻哼声,和灶房的水缸“滴答”响,像在给这双生的宝贝,唱着永不落幕的摇篮曲。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像这春风里的桃树,枝桠不断伸展,带着无限的生机,走向满是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