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安之在家里脾气也挺好的,你随随便便说几句,就能把他激得逃课,那肯定是你这个当老师的问题啊。我家孩子能有什么毛病?”
“还质疑我们家教养,你一个当老师的,我把孩子送到学校去,肯定是希望你能教好他。他教养不行,那不是因为你教得不行吗?”
娄向芳叉着腰在小卖部里,打电话跟数学老师对骂了许久。
虽然有点肉疼电话费。
但娄向芳完全不示弱。
毕竟小卖部里还坐着不少拉家常的街坊邻居,打电话说的事情,人家都竖起耳朵听着呢。
她娄向芳要是示弱的话,不等明天,今晚上闲话就该传出去了——
哎哟,知道嘛,唐光明那后娶的媳妇可不得行!人家安之小时候好好的,自从唐光明娶了她之后,好端端的孩子都给教坏了。老师告状的电话都打家里来了,这得是做了啥呀!
她要是敢附和那老师的话,说自家孩子的不是,让老师消消气。
那街坊邻居的闲话只会更难听,看见没,后妈就是后妈,一点都不护着自家孩子。老师打电话告状,也不护着安之,反而还跟外人站在一块儿编排孩子。
别问娄向芳为啥将那些街坊邻居会说的话,都猜得一清二楚,因为她以前也是这么编排别人的。
一群人闲着没事闲话家常,那不得东家长西家短,每家都说一说吗?
只是她娄向芳嘴皮子比别人利索,所以从来都是她堵得别人没话说,不存在别人能说得赢她。
这次,她也绝对不能让街坊邻居看笑话!
白天的数学老师,被娄向芳在电话那头骂得狗血淋头。
他质疑老唐家夫妻的教养。
娄向芳就质疑他的。
说得还那么头头是道,你一个当老师的,我儿子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跟他计较?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个大人吗?
电话挂断。
娄向芳停留在小卖部里,听着别人对她的恭维。
“哎哟,向芳,你对你们家那儿子还真是没话说。”
娄向芳骄傲的昂着头,宛如打了胜仗的斗鸡,“那可不!我们家老唐就这一个儿子,我一直看得比我亲生的还重要!”
“儿子是什么?那是我们老唐家的根,是继承香火,传宗接代的。”
娄向芳说这话时,那与有荣焉的神情,仿佛老唐家的儿子继承的不是唐光明的香火,而是她自己的。
其他人都知道娄向芳的战斗力,所以当着娄向芳的面,全都在奉承她。
“向芳,你良心真是好。”
“难怪光明对你死心塌地的,心甘情愿养着你跟你闺女。”
“以后儿子有出息了,肯定孝顺你。”
“那当然!”娄向芳微微昂着头。
……
唐安之从学校回家的时候,用身上的零花钱,在学校小卖部里买了几颗糖。
娄向芳被人叫出去接电话。
唐安之随手将糖扔给施蝶,“吃吧,今天买的。”
施蝶有些受宠若惊,看着那几粒糖没反应过来。
“是给我的吗?”
唐安之:“……不是给你的,我扔给你干嘛?”
施蝶看着唐安之,瞬间眉眼弯弯,嘴唇轻轻抿着,露出两颊的酒窝。想高兴,但又下意识腼腆。
“谢谢你啊,弟弟。”
施蝶几乎一年到头难吃上几粒糖。
虽然唐光明跟娄向芳都有工作,家庭条件并不算太差,但没办法,就算有那条件,也轮不上施蝶吃。
家里的好东西得先紧着安之弟弟。
弟弟之后还有唐叔叔。
唐叔叔之后还有她妈妈。
最后,才是施蝶。
所以唐安之突然给她糖果,施蝶是完全没想到的。
弟弟虽然平时看着有点凶,但其实人还挺好,真挺好的。
施蝶剥了一颗糖后,没放进自己嘴里,而是先递给唐安之。
“弟弟,你先吃。”
唐安之皱眉:“怎么的,你不爱吃糖?”
施蝶小声说道:“我爱吃,但是好吃的东西,你先吃。”
唐安之:……
突然就有种被人会心一击了的感觉。
大概就是那种——你讨厌讨好型人格,结果讨好型人格讨好的是你。
你踏马讨厌恋爱脑,结果恋爱脑在你被人害死后毫不犹豫为你报仇,然后果断殉情。
你最厌烦别人有圣母心,结果圣母病在你奄奄一息时,蹲下来问你怎么了。
唐安之接过这颗糖。
明明是甜的,但他硬是吃得五味杂陈。
施蝶给唐安之剥了糖,这才小心地给自己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连眼底都甜得浸了笑意。
“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想得怎么样了?”
唐安之突然问施蝶。
施蝶含着糖,原本有点放松的神情又开始下意识紧绷。
“我……”
“我不想听废话。”
施蝶垂着头,小心的看了唐安之一眼,“我应该是想读书的,想参加高考。”
“但是我知道,家里负担很重,唐叔叔跟妈妈都忙着工作,家里需要有人分担。你年纪也还小,也需要有人照顾……”
施蝶有一点进步,但不多。
她学会了先回答问题。
然后再进行自我洗脑。
唐安之想烦她,但嘴里还有颗施蝶剥的劣质糖果。
“我只比你小两岁。”唐安之强调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需要人照顾吗?”
施蝶:“需要的,你也读高中了,学业正是紧张的时候。要有人帮你洗衣做饭搞卫生,解除你的后顾之忧,让你专心学习,不用把精力浪费在小事上。”
“那你自己呢?”
“我不要紧的,唐叔叔让我住进来,愿意养着我,人要懂得感恩。我不能一直拖累唐叔叔和我妈妈。”
唐安之:“……”
统子已经完全感受到了唐安之的无语,以及正在上升的怒气值。
施蝶给的那颗糖在唐安之嘴里滚来滚去,从左边滚到右边,唐安之是真打算吐在地上,然后懒得再管施蝶。
但施蝶对情绪感知能力挺强的,敏锐的察觉到了唐安之的不高兴。
她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满脸涨得通红,有种难言的畏手畏脚和惊惶。
“弟弟,我刚才是说了什么话,你不爱听吗?”
唐安之:“……没有,只是我自己想错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