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最前方，几道身姿挺拔、白衣胜雪的人影静静伫立。
气息凛冽强横，为首之人是极光帝朝的太子殿下，身边是几个巅峰、高阶武君的长老。
他们姿态高傲，目光淡漠扫过下方喧闹的各家武者，低声闲谈。
“空间通道彻底崩塌，帝大人虽说暂时失联，但也只是被困一时。斩杀一个区区域外天魔，对大人而言，根本算不上难事。”
“没错。那可恶的域外小子害死了三妹五妹，折损我帝族颜面，帝大人亲自出手，清算不过是迟早的事。”
“等大人归来，此事彻底落幕。斩杀武君级域外天魔，此事传回帝朝，我帝族的威名，只会更盛一层。”
字字句句，皆是定论。
在他们心中，穆晨早已是一具彻彻底底的死人，是注定要被掩埋在不知名角落里的无名枯骨。
王家的武者簇拥在帝族身侧，姿态恭谨，隐隐带着几分依附的卑微。
此次秘境探索，王家起初冒进，折损了不少中层战力，后续机缘争夺处处受限。
后来仗着家族老祖的旧日情面，攀上了帝族的队伍，一路跟从依附，才算分到不少残余机缘。
如今整片冰原的残存势力，都以帝族马首是瞻，王家自然也不例外。
其余几大极光帝朝的老牌世家，也大都聚集在此。
半月时间，他们穿梭在各处破碎小世界，搜刮遗迹残骸，斩获颇丰，此刻齐聚冰原主干道，等候秘境彻底落幕，准备返程归朝。
外面只有零星小家族还在搜索。
对于那些残渣，他们也不在意，只要露出点汤给别人喝喝。
穆晨立在漫天风雪里，听着那些轻飘飘、自以为是的定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愤怒，不讥讽，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他只是安静看着这群沉浸在虚假胜利里的人，像看着一群活在自我认知里、聒噪又无知的蝼蚁。
双道果加持一身的他，根基雄浑厚重，早已超脱古界同阶桎梏。
如今的皇级战力，想要碾碎这片冰原上的所有世家、所有帝族留守嫡系，不过顷刻之间的事。
眼前这些人，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宗门权势、世家底蕴、帝族威名，在他眼里，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原本根本不想在此纠缠。
从踏出通道的那一刻，他的目标就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圣宗。
他懒得浪费时间，和这些眼界局限、坐井观天的古界本土势力纠缠厮杀。
归乡路远，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耗在无谓的纷争上。
穆晨收回淡漠的目光，压下周身所有气息，准备绕开密集人群，横穿整片冰原，离开这片陨神之地，一路朝着圣宗的方向前行。
下一瞬，他足尖轻点冻土。
夜翼心领神会，漆黑骨翼轻轻舒展，带着流畅利落的破空之势，稳稳托住穆晨的身形，腾空而起。
它如今已是无敌君级的成熟体战兽，骨翼杀伐底蕴浑厚，虽说并非纯正翼系灵兽，长空速度不及那些天生御空的异种，但用来赶路穿梭，已然足够迅捷。
冷风在耳畔飞速掠过，大地景象飞速向后倒退。
高空视野开阔，下方整片冰原的景象尽数落入眼底。
各处破碎的小世界残骸之间，都能看到零星的世家武者队伍，扎堆争抢遗迹资源，冲破坍塌的空间壁垒，厮杀、掠夺、争夺各处残存的上古机缘。
流血、争斗、掠夺，在这片刚落幕的秘境之地，从未真正停止。
穆晨无心观望，驾驭夜翼一路低空掠过，身形朦胧在风雪雾气里，只想尽快横穿冰原，奔赴前路。
可就在他即将越过东侧冰川地带的瞬间，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
不是灵气波动，不是杀伐戾气，不是生灵血气。
是一种苍老、破败、濒临溃散，却又死死支撑、不肯湮灭的残魂气息。
微弱到了极致。微弱到寻常高阶武皇都无从捕捉，稍纵即逝。
若不是他神魂突破灵皇层级，感知力远超古界所有同辈强者，甚至超越大半老牌皇者，根本不可能察觉这一缕藏在风雪深处的魂韵。
穆晨的身形骤然一顿。
半空疾驰的夜翼瞬间收敛速度，骨翼微振，稳稳悬停在风雪之中。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微又熟悉的悸动。
这股气息，他记得。
当初在斗天城，玄渊遗民周远山残魂溃散之际，周身流淌的，就是这一模一样、近乎同源的沧桑气韵。
是古界本土生灵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气息。
穆晨猛地抬眼，穿透漫天灰白雾气，望向冰原东侧那片残破虚空。
那是秘境崩塌之后碎裂剥离的小世界残骸，空间壁垒残缺不全，到处都是撕裂的虚空裂痕，常年被浓雾笼罩，空间极不稳定，危险重重，所以一直没有武者愿意深入踏足。
而此刻，那片死寂的残破空间深处，正源源不断溢出细碎的魂韵波动。
丝丝缕缕，裹挟着无尽的亡魂悲鸣与古老杀伐残意，在风雪里沉沉浮浮。
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灵气轰鸣、招式碰撞、嘶吼杀伐。
各大世家的人马，已经悄悄摸到了这片无人踏足的残界，正在里面开战争夺。
穆晨眸光微微沉下。
原本彻底淡然、毫无波澜的心境，第一次生出了清晰的异动。
周远山，是他流落古界以来，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玄渊故土故人。
昔日陨落之时，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残魂飘散，无力挽留，心底一直藏着一丝遗憾。
而现在，这缕同源残魂的出现，意味着这片陌生冰冷的古界，还藏着玄渊大破灭时代幸存的痕迹。
是故土残存的余烬。
他不能视而不见，不能转身离去。
略一沉吟，穆晨压下即刻赶路前往圣宗的念头。
“过去看看。”
轻声落下一句低语。
夜翼似是听懂了主人的心思，漆黑兽瞳微微一亮，轻轻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轻，没有外泄半分。
身形微晃，彻底隐匿入灰白风雪浓雾之中，悄无声息朝着那片残破小世界潜行而去。
风雪依旧漫卷冰原，遮住了来去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