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只尸变体胸口亮起金色纹路。
苏毅抬起骨刃，脚尖往后挪了半寸。
通风口里探出的数十颗脑袋同时转向他。
动作完全一致。
左转，停顿，抬头。
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住的木偶。
凤鸡缩在他肩上，羽毛贴成一层。
“本座改主意了。”
“什么主意？”
“这船上的东西，谁爱修谁修。本座现在要回小船。”
“回不去了。”
“那你把我送回去。”
“船在三百公里外。”
凤鸡僵住。
苏毅没再理它，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只尸变体胸口。
金色纹路沿着肋骨往外爬，穿过灰白皮肤，连接到脖颈和双臂。纹路每亮一次，四周的尸变体便往前挪半步。
它们在等。
等这个发光的东西下命令。
刚才那道声音也有问题。
凯拉能通过通讯线路影响听觉，却无法直接控制尸变体。真正控制尸变体的，是神印信号。
凯拉只是借用了信号。
或者说，借用了某个已经死去的东西。
“你们想要什么？”苏毅握住骨刃，问了一句。
数十只尸变体没有回答。
胸口发光的那只抬起手。
它的手腕向外折，五根指头插进自己胸口，往两边一扯。
皮肉裂开。
金色纹路从胸腔内部亮出，像一枚嵌在肉里的印记。那团高密度组织仍在跳动，外面裹着一层细密骨片。
凤鸡看清后，翅膀猛地一缩。
“神印。”
“这东西是什么？”
“本座见过一次。那颗星球上的人，跪着给它磕头，磕到脑浆流出来，还在笑。”
“能拆吗？”
凤鸡扭头看他。
“你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活。”
苏毅抬起骨刃，刀尖对准神印。
距离十米。
左边三只切尸者已经蹲低身体，天花板上还有五只扑击者，通风口深处传来细小的爬行声。
刚才的晶石加特林已经空了。
骨刃能切断肢体，却没法同时挡住这么多东西。
硬冲，尸变体会从前后夹击。
退走，气密门已经锁死。
唯一能动的，是墙里的通讯线路。
苏毅低头看向脚边。
一截被砍断的铜线落在血污里，线芯还连着环境控制管路。秘银粉末已经沿着线路扩散，神印信号被压住了一部分。
这东西怕线路被碰。
更准确说，怕信号传输被改动。
苏毅抬脚踩住铜线，骨刃插进墙缝，把外层护板撬开。
“你还修？”凤鸡叫道，“它们已经要扑了！”
“修船。”
“修船能管这个？”
“能不能，试过才算。”
墙板被撬开，里面露出三根粗线。红线通往环境控制中心，蓝线连着舰内通讯，黑线埋在最里面，外皮上全是金色纹路。
苏毅的精神力探进去。
晶体立刻给出反馈。
黑线不是电缆。
里面流动的东西，也不是能量。
是一种带有记忆特征的精神信号。
信号每次经过尸变体胸口的神印，都会留下一个新的节点。整艘船的尸变体，像被这根线串起来的零件。
苏毅取出铁丝，绕上红线和黑线。
凤鸡瞪着那两根线。
“你接错了会怎么样？”
“环境控制和神印短接。”
“然后？”
“整艘船一起抽风。”
“本座问的是结果！”
“尸变体会失去指令，船上的门也可能全开。”
凤鸡看向四周。
“全开？那不是更糟？”
“所以得先关掉一部分。”
苏毅伸手抓住蓝线，拇指压住接头，将残余的秘银粉末撒进去。
一秒。
两秒。
走廊里的灯全灭。
数十只尸变体同时停住。
凤鸡的爪子扣进苏毅肩膀。
黑暗里，所有呼吸声都消失了。
苏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通风管道里某种东西贴着管壁爬行。
三米。
两米。
正在靠近。
胸前发光的尸变体抬起头，嘴巴张开。
这次出来的声音，不是凯拉，也不是爷爷。
是苏毅自己的声音。
“把线接回去。”
苏毅的手停在半空。
那声音和他的口音、停顿完全一致。
凤鸡也听出来了，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它学会你说话了。”
“学得不够像。”
“哪里不像？”
“我不会劝自己送死。”
苏毅扯断蓝线。
金色纹路猛地亮起。
一股刺痛从耳道钻进脑子，眼前的走廊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灯亮着。
地面干净。
墙边站着一个穿旧棉袄的老人。
老人背着手，正盯着苏毅。
“臭小子，过来。”
苏毅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落下时，地面传来湿滑感。
他低头。
鞋尖前面躺着一只尸变体的半截手臂。
幻觉。
苏毅抬起骨刃，直接刺进自己的掌心。
疼痛让视线重新晃动。
旧棉袄老人消失了。
走廊里，发光尸变体已经冲到两米外。
苏毅抽出骨刃，横着斩过去。
刀刃切开它的左腿。
尸变体跪倒，双手撑地，胸口的神印朝向苏毅。
金色纹路亮起。
苏毅耳边响起几十道声音。
“小毅。”
“苏老板。”
“救我。”
“这里有活人。”
“打开门。”
“把能源留下。”
声音叠在一起，像有人贴着他的脑子喊。
凤鸡从肩上掉到地面，抱住自己的脑袋。
“别听！都在叫你！”
苏毅看着那枚神印，右手伸进储物戒。
没拿武器。
他拿出了一块备用能源圆柱。
圆柱只有暖水瓶大小，表面有银色接口，内部储存着相当于飞船百分之十二的能源。
这是他刚才从能源舱拿走的东西。
尸变体胸口的金色纹路全亮了。
所有脑袋都抬起来。
它们认出了能源。
苏毅将能源圆柱放在地上，往前踢了出去。
圆柱沿着走廊滚了十几米，撞在墙根，停下。
数十只尸变体同时扑向能源。
动作失去整齐。
切尸者互相撞在一起，扑击者从天花板落下，几只小虫从通风口挤出，密密麻麻扑向圆柱。
胸口发光的尸变体也动了。
它拖着断腿，双手撑地，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苏毅抓住这个空档，冲向墙边控制盒。
“你把能源给它们了？”凤鸡抬头看他，“那可是十二个点！”
“诱饵。”
“你拿十二个点当诱饵？”
“它们要的是里面的能量，不是圆柱。”
苏毅用骨刃劈开控制盒外壳。
里面有一组备用供电线。
他将红线接到黑线，再用秘银粉末填进接缝。
精神力压下。
金色纹路顺着电缆冲向走廊尽头。
下一刻，所有尸变体的动作同时停住。
它们还趴在能源圆柱周围，手指距离金属外壳不到半寸。
胸口神印上的光开始倒流。
发光尸变体抬头望向苏毅。
它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凯拉。
“你拿走能源，船会死。”
“船已经死了。”
“石村号还在运行。”
“运行不代表活着。”
苏毅把最后一截铜片折成弧形，塞入控制盒的触点。
凯拉的声音变尖。
“你不该修复通讯。”
“我修的是线路。”
“你会把神印引到自己身上。”
“那就换个地方。”
苏毅拧动触点。
整条工程区的管道同时亮起金色纹路。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远处的舱门全部开启，排气管道喷出白雾，备用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数十只尸变体像断了线，齐齐倒在地上。
只有胸口带神印的那只还在动。
它的胸腔向外鼓起。
金色纹路钻进四肢，骨刺从脊椎两侧一根根顶出。
凤鸡看着那具尸变体，声音发紧。
“它在吸收信号。”
苏毅扫向控制盒。
秘银线路正在发热。
再坚持十秒，线路会烧断。
可那具尸变体已经撑起了身体。
它的四肢重新长出骨刃，胸口神印从肉里浮出，悬在半空。神印后面连着一条细长的黑线，黑线穿过墙壁，通向船体更深处。
凯拉忽然笑了。
这次笑声来自四面八方。
“你以为神印只有一个？”
苏毅抬头。
走廊两侧的舱门同时弹开。
每一扇门后，都亮起一枚金色纹路。
一枚，两枚，十枚，百枚。
黑暗里，数不清的尸变体抬起头。
那具胸口悬着神印的尸变体抬起骨刃，指向苏毅。
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
“维修师，先修你自己。”
控制盒里的铜片发出一声脆响。
苏毅身后的气密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