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冥剑抵住罗青槐喉结,剑锋只差半寸便会刺破皮肉。
罗青槐两指扣住剑脊,玄银匠牌上的红纹已缠到肩头。
“残魂受损,胡言乱语也能当证据?”
灰影抬起满是血洞的手臂,指向他的袖口。
“毒在茶里,封魂钉在你手里。”
罗青槐手背绷紧,袖中落下一只青玉茶勺。
茶勺边缘粘着紫红色粉末。
祁山用铜钥匙刮下一点,放到鼻前闻过,当即往后退开。
“蚀脉散。”
门外几名炼器师也认了出来。
“元婴修士中了蚀脉散,灵力会堵在经脉里。”
“难怪赤冥真人死前连本命剑都握不住。”
“罗青槐说他师尊死在外冥妖海,尸骨都没带回来,这骨灰怎么进的断口?”
罗青槐扫向门外,拇指顶住玄银匠牌。
“修剑便修剑,你们还想审我?”
匠牌红光一闪,赤冥剑忽然反转。
剑尖离开罗青槐喉结,朝灰影胸口刺去。
灰影被剑锋穿过,身体散开大半。
罗青槐趁机抓住剑柄。
“师尊残魂已经疯了,我替他解脱,有什么问题?”
剑柄底部,一枚米粒大小的血色铜珠亮了起来。
苏毅刚才扫描时便发现,器灵回路遭人截断。锁魂砂只能封住器灵,无法强行控制剑身。
真正的控制件,就藏在罗青槐握住的剑柄下面。
东西已经露出来了。
苏毅抬起尖嘴钳,夹住那枚铜珠。
罗青槐五指收紧。
“别碰,这是赤冥剑的认主血印。”
“认主血印不会接匠牌。”
苏毅将铜珠向外一扯。
一根红线从剑柄内部带出,另一端钻进罗青槐掌心。红线每亮一次,灰影便少一块。
罗青槐抬膝撞向柜台,想借力夺剑。
苏毅松开尖嘴钳,抓起炉内尚未冷却的玄铁薄片,直接压在剑柄底部。
红线被玄铁隔开。
赤冥剑停在两人中间。
罗青槐手掌还握着剑柄,剑身却不再听他控制。
他指骨僵住。
“你切断认主血印,赤冥剑会变成无主之物!”
“它有主人。”
苏毅扫向尚未散尽的灰影。
“只是被你锁住了。”
他从柜台裂口里拔出一枚铁钉,用消防斧削去钉帽,再把钉身砸成一根细针。
细针穿过玄铁薄片,插进器灵回路。
锁魂砂烧出的紫烟全被导向断口。
赤冥剑发出第二声长鸣。
灰影散开的胸口重新聚拢,七个血洞旁边,各自浮出一小段画面。
第一段画面里,罗青槐端着茶盏站在石室中。
第二段画面里,赤冥真人握剑的手失去力气,茶盏摔在脚边。
第三段画面中,罗青槐用封灵符压住剑柄,又取出一把短刀,割开赤冥真人的储物袋。
最后一段画面只有火。
罗青槐站在火外,手里拿着一本赤色炼器册。
门外围观的人退开一圈。
先前替罗青槐说话的两名炼器师收起匠牌,连衣角都不愿再碰到他。
祁山将铜钥匙往柜台上一拍。
“杀师夺宝,再毁本命法器。”
“你拿这把剑来验招牌,原本还想让苏毅替你毁掉残魂。”
罗青槐松开剑柄,脚尖已转向门口。
“器灵画面可以伪造,巡城司自会查清。”
“你走不了。”
苏毅用钳尖点了点那张维修契纸。
四枚玄铁契钉虽被熔掉,契纸上的匠籍印仍在。
印纹顺着修好的赤冥剑爬上剑柄,又沿那根红线钻进罗青槐掌心。
维修尚未结束,委托人先毁维修目标。
契纸自行翻面。
恶意损坏委托器物,赔偿三倍。
协助封存器灵,移交巡城司。
罗青槐腰间的玄银匠牌裂开一道口子。
门外两名巡城修士跨过人群,锁灵链直接扣住他的双腕。
罗青槐肩膀一沉,仍盯着苏毅。
“你熔了匠籍司契钉,修出来的剑也不合规。”
苏毅拿起修好的赤冥剑,往柜台上一放。
“先试。”
祁山向剑内注入一股灵力。
玄铁薄箍发出红光,断口纹丝未动。灵力沿铜芯穿过导灵槽,绕剑一周,又回到剑柄。
灰影握住剑身,身形随之稳固。
赤冥剑脱离柜台,飞过铺面,在墙角一块废炉架上斩下一截铁条。
切口平整。
祁山手里的铜钥匙掉在桌上。
他盯着断口外那两片玄铁薄箍,半晌才挤出一句。
“四枚契钉,加一截铜芯。”
“你用一张赌契,把四十二层判定报废的赤冥剑修回来了?”
门外那名青衣老匠摸向自己的工具袋。
里面也装着两件多年没修好的法器。他原本只想来瞧热闹,此刻却把手按在袋口,生怕被旁人抢先。
另一名材料商拨动算盘,珠子连错三格。
契钉值不了十块下品灵石。
修复后的四阶法剑,至少能卖八千。
材料生意做了二十年,他第一次觉得,铺子里的废铜也能比灵材贵。
清退傀儡从后巷赶来,盖章锤压住罗青槐的玄银匠牌。
“匠籍封存。”
“维修赔偿,三千下品灵石。”
“赤冥真人遗物,交由百工坊保管。”
罗青槐被锁灵链拖出铺门,鞋底擦过尚未干透的招牌。
赤冥剑悬在门内,没有再追。
灰影转向苏毅,抬手抱拳。
“剑已修好,我的账怎么算?”
“罗青槐付。”
苏毅抽走柜台上的契纸。
“你只负责试剑。”
灰影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握住剑柄,回到赤冥剑内。
三只装满灵石的木箱被巡城修士抬进店内。
凤鸡从器材架上扑下来,整个身体趴在箱盖上。
“这回总有本座的脚力钱吧?”
“你只点了炉。”
“火不要钱?”
“烧坏的柜台记你账上。”
凤鸡低头瞧了瞧被火燎掉半边的柜台,翅膀慢慢收了回去。
门外的人却已经挤进铺内。
一只漏火的炼丹炉先被抬到苏毅面前。
后面还有断轴飞梭、失灵阵盘和一条只剩半边的傀儡腿。
青衣老匠把两块中品灵石压上柜台。
“先修我的偏火炉,三家炼器铺都说要换炉心。”
苏毅掀开炉盖,一根烧弯的排气铜管正卡在火口。
“炉心没坏。”
青衣老匠手指停在钱袋上。
“你还没开阵检查。”
“铜管就在面前。”
苏毅用尖嘴钳拔出弯管,截下废炉架上一段空心铁条,敲成相同弧度,再将两端压进接口。
凤鸡喷出一小口火。
接口收紧,炉内积压的火气从新管排出。
炼丹炉当场亮起三层火纹。
排队的人又向前挤了两步。
苏毅把一块木板钉在柜台前。
“检查收费。”
“隐瞒故障,三倍。”
“插队,不修。”
刚写完第三行,地下回收道传来一串撞击。
清退傀儡转过铜脸。
“检测到大型器物进入丙字十号。”
铺内地砖向两侧分开,一只沾满血水的黑色舵轮从地下滚出。
舵轮撞在柜台上,自行转了半圈。
二十枚身份玉牌同时从封存箱里飞起,钉进舵轮外圈。
轮心裂开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