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心的人脸张开嘴,二十枚身份玉牌跟着转动。
“匠籍回收完成,丙字十号归还原主。”
柜台下方传出咔声。
刚修好的铁箍弹开一根,旧招牌也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凤鸡扑过去按住招牌,独眼瞪着舵轮。
“五百灵石刚交,它就来收店?”
“它收的不是店。”
苏毅用尖嘴钳卡住舵轮外圈。
“它在收人。”
紫色细线从玉牌背面钻出,缠上铺内几名工匠的脚踝。
站在最前方的青衣老匠还没来得及退,腰间匠牌便亮起紫光。
匠牌中浮出一行字。
匠籍已注销,遗物等待回收。
老匠一把扯下匠牌,指节压住牌面。
“老夫活得好好的,谁注销的?”
舵轮内的人脸转向他。
“百工坊匠师,皆为船坞耗材。”
话音落下,地下回收道内传出齿轮转动声。
铺门外的石板接连翻开。
六具清退傀儡从地下升起,盖章锤上全刻着巡城司印记。
围在门口的工匠开始后退。
“周鹤才被扣下,回收阵怎么还在动?”
“二十名失踪匠师,难道全被送进船坞了?”
“先离开铺子,匠籍阵已经乱了!”
有人转身便跑。
刚跨出三步,他腰间的青铜匠牌便断成两片。
紫线顺着地面追上去,缠住他的手腕,将人拖回铺门。
六具傀儡同时抬锤。
祁山挡到人群前,掌中铜钥匙压住第一柄盖章锤。
锤面震出一圈紫纹,他脚下的地砖裂了四块。
“苏毅,关掉它!”
“关不掉。”
苏毅盯着舵轮中心。
这只黑色舵轮和船坞里的那只来自同一套控制回路。
前一只负责抽取灵力。
眼前这只负责改写匠籍,将活人记成遗物,再送进船坞。
强行砸碎舵轮,二十枚身份玉牌会跟着报废。
名单会断。
人也未必能救回来。
苏毅松开钳口,抓起柜台上那根修炉剩下的排气管。
“凤鸡,堵门。”
凤鸡踩着招牌涨到半人高,翅膀往门框一横。
“本座只挡半刻,砸坏的门算谁的?”
“算周鹤。”
被锁在回收道里的周鹤抬起头,铜面具撞上锁链。
“这东西和我无关!”
“账上先记你。”
苏毅将排气管砸扁一端,塞进舵轮轴心。
轮子转速慢了一格。
轮心人脸朝他挤出半张嘴。
“外来匠首,无权修改回收名单。”
“我租了店。”
“租契无效。”
“灵石收了。”
“缴纳者也可回收。”
苏毅手里的消防斧落下,将排气管另一端压成弯钩。
弯钩卡进柜台底部的匠籍阵锁。
舵轮继续转,力量却被排气管送进店铺阵路。
门框上的匠首工坊四字重新亮起。
六柄盖章锤停在半空。
领头傀儡的铜脸转向舵轮。
“检测到店铺租契。”
“租期剩余二十九日。”
“清退指令冲突。”
轮心人脸咬住外圈一枚玉牌。
玉牌表面的姓名被它吞掉一半。
“高位权限覆盖。”
盖章锤再次下落。
祁山手中的铜钥匙被压弯,膝盖也碰上地面。
后方几名炼器师脸上的侥幸散了。
连金色匠牌和付过灵石的租契都拦不住回收阵,他们的普通匠籍更没用。
罗青槐带来的麻烦只冲一家铺子。
这只舵轮,要吞掉整个百工坊。
青衣老匠将两块中品灵石塞回袖中,抓起修好的偏火炉。
“连匠籍都保不住,还修什么炉?”
另一名工匠抱起断轴飞梭,退到墙角。
“沧澜阁的阵路,哪轮得到一根铜管改?”
周鹤靠在锁链上,语气多了底气。
“放开我,我还能替你们向户籍库求情。”
祁山撑着盖章锤,额角血管鼓起。
“你收了二十份身份,还想让我们求你?”
“人往高处走,东西总得留给会用的人。”
周鹤的扳环虽已碎,嘴角却压不住。
“外来匠首能修一把剑,还能修整座沧澜城?”
苏毅没接这句话。
排气管已经承受不住两套阵路,管壁鼓出三处凸点。
继续接下去,柜台会先炸。
现成的管子太软。
他扫过六具清退傀儡,目光落在盖章锤的握杆上。
那东西每天承受阵力,材料够硬,尺寸也合适。
“祁山,松手。”
祁山抬头,盖章锤已经压到肩前。
“松了它会砸下去。”
“让它砸。”
祁山咬牙撤开铜钥匙。
盖章锤直落柜台。
铺内的人齐齐往后缩。
锤头离租契还剩一寸时,苏毅抬起维修盒垫在下面。
砰!
盒盖凹下半指。
锤柄承受反力,从中间弹出一截活动轴。
苏毅的尖嘴钳已经咬住轴销。
一拧。
一拔。
整根锤柄落进他手里。
失去锤柄的傀儡抬着空手,认证阵还在重复清退指令。
苏毅将排气管扯出,换上锤柄,再从赤冥剑契纸边缘裁下两片残余玄铁。
玄铁垫住接口。
弯掉的铜钥匙敲成卡扣。
三件东西当场接成一根传动杆。
一头连舵轮。
一头连匠首工坊阵锁。
紫光灌入锤柄。
舵轮转得更快。
门框上的匠首工坊四字也跟着发亮。
周鹤盯着那根杆,嘴角一点点收回。
“你把回收阵接进了自己的店?”
“它想收,就让它先验货。”
苏毅按住金色匠牌,将牌面压进柜台凹槽。
【检测到未知维修协议】
【协议解析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七】
【固定维修场所遭到权限入侵】
【可建立店铺维修名册】
系统提示只有苏毅能看见。
店铺能接维修委托,自然也能登记器物。
回收舵轮把匠师当成耗材。
那就先改它认定物品的方式。
苏毅抽出罗青槐留下的维修契纸,在背面写下四个字。
黑色舵轮。
随后,他把契纸拍在轮心人脸上。
“登记维修。”
轮心那张嘴还在开合。
“活人不得登记器物。”
“谁说修人?”
苏毅用钳尖敲了敲舵轮。
“修你。”
匠首金牌射出一道青光,沿传动杆灌入轮轴。
舵轮上的二十枚身份玉牌停住。
六具傀儡同时转头,青色光线落在黑色舵轮上。
“检测到大型器物。”
“损坏率,百分之八十三。”
“故障内容,非法占用匠籍,回收记录缺失,主控身份未登记。”
“维修申请成立。”
轮心人脸卡住了。
门外的工匠也没再退。
青衣老匠抱着偏火炉,手掌按在炉盖上,半晌没挪开。
他们守了几十年的规矩,只会把匠师登记成遗物。
苏毅进城一天,却把执行规矩的舵轮登记成待修器物。
祁山低头瞧着断成两截的铜钥匙,嘴里挤出一句。
“原来匠首权限还能这么用。”
“档案里没写。”
“以前的匠首也没开过维修店。”
六具清退傀儡放下手臂,转而扣住舵轮外圈。
周鹤挣了一下锁链。
“停手!回收阵连着四十七层户籍库,拆坏了谁都赔不起!”
苏毅夹住轮心那张人脸。
“它进店时没交押金。”
钳口收拢。
人脸发出一声尖叫,吐出半枚紫色晶片。
晶片表面刻着一个岳字。
祁山伸手去接,晶片却在半空翻转,背面露出二十个细小光点。
每个光点都传出敲击声。
三短。
两长。
和天梭舟船腹内的敲击一模一样。
舵轮中的人脸开始塌陷,露出后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紫色线路。
线路没有通往户籍库。
它穿过回收道,直指旧船坞下层。
二十枚身份玉牌从轮圈脱落,整齐排在柜台上。
每一枚玉牌表面,都浮出同一句话。
匠师存活,等待入坞。
门外的人群挤向柜台。
青衣老匠手里的偏火炉磕上门框,他却没有停。
周鹤往墙角缩了半步。
祁山捏住那枚刻着岳字的晶片,指甲刮过表面。
“岳沉江送进去的二十个人,还活着。”
地下传来铁链绷直的响声。
黑色舵轮脱开六具傀儡,沿紫色线路朝回收道滚去。
苏毅甩出铜线,线头勾住轮轴。
舵轮被拽停在闸门边。
轮心塌掉的人脸重新鼓起,换成了岳沉江的模样。
它盯住柜台后的苏毅,嘴里挤出一句话。
“维修师,第二十一个位置,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