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沉江的人脸咬住舵轮内圈,紫色线路随之绷紧。
二十枚身份玉牌齐齐升空,牌面上的“存活”二字开始褪去。
祁山扣住柜台边缘。
“它在改记录。”
“还想收店。”凤鸡踩住租契,翅膀压住牌面,“五百灵石不能白花!”
周鹤靠着锁链,铜面具下传出低笑。
“岳副阁主亲自接管回收阵,你们拦不住。”
“放开我,我还能替你们留几块匠牌。”
门口几名工匠迟疑着后退。
他们手里的法器坏了还能换。
匠籍一旦注销,住处、铺面、传送权限都会被户籍库收走。
青衣老匠抱紧偏火炉,脚已经退到门槛。
“苏匠首,先断线吧。”
“名单毁了,总比活人被拖进船坞强。”
另一名炼器师也收起断轴飞梭。
“这东西连着四十七层,真动坏了,整条百工坊都得封。”
退路很诱人。
剪断紫线,店能保住,二十名匠师却会重新变成失踪旧账。
岳沉江敢把舵轮送进铺里,吃准的就是没人敢拿整座城的阵路冒险。
苏毅拿起那枚刻着岳字的晶片,压进维修契纸。
“谁说我要断线?”
岳沉江的人脸转向他。
“你还想修?”
“登记过的东西,修完才能走。”
苏毅夹住舵轮轴心,往外拔了半寸。
紫色线路露出三层结构。
最外层接匠籍,中层接回收道,最细的一层钻入晶片,控制二十枚玉牌。
三条线路缠在同一根轮轴上。
舵轮每转一圈,匠籍记录就被覆盖一次。
强拆轮轴,二十个人的身份也会跟着碎。
苏毅扫过柜台。
修偏火炉剩下一段空心铁管。
赤冥剑契纸还留着两片玄铁边角。
清退傀儡少了一根盖章锤柄,肩部则空着一枚轴孔。
东西都在面前。
够了。
苏毅把空心铁管插进舵轮轴孔,用消防斧背将管口砸成三瓣。
岳沉江的人脸向内一缩。
“外来人,你碰了主控轴,百工坊所有匠籍都会跟着报废。”
周鹤立刻抬高声音。
“听见没有?停手!”
他下巴抵住锁链,语气里又有了底气。
“这铺子才租一天,赔进去不值。”
苏毅抬脚踩住轮沿。
“你挺关心我的灵石。”
凤鸡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怕你修好以后找他算账。”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闭上嘴。
周鹤铜面具下的嘴角僵住。
苏毅没有再理他。
三瓣管口分别顶住三层线路,玄铁边角被夹成薄环,套住铁管外侧。
还缺一个能带动三层线路分别转动的传动件。
苏毅抬手敲了敲清退傀儡胸口。
“借个齿轮。”
傀儡左眼扫过维修契纸。
“维修店调用公共器材,允许。”
它自行打开胸甲,弹出一枚备用铜齿。
祁山的手停在半空。
这具傀儡刚才还要清退整间铺子。
苏毅修过一次,它已经开始给苏毅递工具。
城里那些阵师花几十年争权限,到最后还不如一枚卡进齿缝的废轮齿管用。
“铜齿太大。”祁山比过轮轴,“压进去会顶断身份线。”
“所以要削。”
苏毅把铜齿平放在柜台上,消防斧连续落下。
六枚齿牙被削掉三枚。
剩下三枚分别咬住铁管的三瓣开口。
他又从断柜台中拔出三根铁钉,砸掉钉帽,磨成细销。
第一根锁匠籍线。
第二根锁回收线。
最后一根抵住岳字晶片。
舵轮停止转动。
二十枚玉牌悬在柜台上方,牌面的字卡在半明半暗之间。
轮心的人脸张开嘴。
“你停下轮轴,也救不了人。”
苏毅夹住第三根细销。
“谁说停了?”
尖嘴钳往下一压。
细销入槽。
三枚齿牙各转一格。
匠籍线向前。
回收线向后。
岳字晶片被卡在中间,既无法销毁记录,也不能继续发出命令。
黑色舵轮发出沉闷的撞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二十枚身份玉牌接连亮起,褪去的姓名重新补全。
六具清退傀儡同时抬头。
“匠籍核验完成。”
“二十名匠师身份有效。”
“发现非法回收命令。”
“主控来源,岳沉江。”
岳沉江的人脸扭曲了一下。
“闭嘴!”
舵轮外圈弹出一圈紫光,想要挣脱铜线。
苏毅按住维修盒,将盒盖贴上轮心。
秘银薄片压住紫光。
他拿起那段拆下的盖章锤柄,横插进轮轴,再用弯掉的铜钥匙卡住两端。
原本只够传递命令的舵轮,多了一根反向传动杆。
岳沉江每催动一次,力量都会沿锤柄回灌晶片。
“凤鸡,点一下。”
凤鸡探过脑袋。
“烧哪里?”
“岳字。”
“这个本座会。”
一缕火贴上晶片。
晶片内的紫线开始收缩。
轮心那张脸被向后拖去,嘴角、鼻梁、额头依次陷进轴孔。
岳沉江还在开口。
“你敢借我的权限查船坞,沧澜阁不会容你。”
“先把维修费付了。”
苏毅夹紧第三根细销。
咔。
岳字晶片裂成两片。
人脸消失。
紫色线路失去主控,顺着反向传动杆灌入二十枚玉牌。
每块玉牌背面都多出一枚船坞坐标。
舵轮彻底停下。
【维修完成】
只有他能看到的名单已经多出二十个名字。
门口仍没人动。
青衣老匠先低头检查自己的匠牌。
牌面上的注销字样已经消失,租赁权限、工坊权限、传送权限全部恢复。
他把偏火炉放回柜台。
“我的匠籍回来了。”
后面的炼器师也取出匠牌。
青光一块接一块亮起。
刚才退到门外的人重新挤进铺内,抱住各自的法器,生怕位置被抢走。
“苏匠首,我的飞梭先来的!”
“我付检查费,按规矩排!”
“那条傀儡腿别踩,我排在你前面!”
祁山捡起裂开的岳字晶片,拇指擦过断面。
岳沉江借了沧澜城的规矩吃人。
苏毅进店后,给那套规矩挂了一张维修契纸。
如今舵轮留在柜台下,二十份被抹掉的匠籍全吐了回来。
祁山把晶片丢进证物箱。
“铺子保住了,人也登记回来了。”
“还差赔偿。”苏毅指向周鹤。
清退傀儡走到周鹤面前,盖章锤抵住他的胸口。
“损坏店铺阵路。”
“非法调用回收傀儡。”
“应付维修费用,八百下品灵石。”
周鹤抬起铜面具,嗓子发干。
“我没有八百。”
苏毅收起修好的舵轮。
“那就通知巡城司领人,钱到账再放。”
两名巡城修士站在巷口,谁也没替周鹤开口。
其中一人取出记录玉简,把岳字晶片、二十枚身份玉牌和维修契纸逐项录入。
原本围观的材料商立刻拨动算盘。
能修法器的铺子很多。
敢扣巡城吏维修费,还能让主城阵路认账的铺子,沧澜城只有这一家。
他抱起脚边的木箱,挤到柜台前。
“苏掌柜,我这里有十二根旧灵舟传动轴,先寄放在店里。”
“卖还是修?”
“都行。”
材料商把钥匙压在柜台上,手却没松。
“修好后,我只收三成。”
苏毅把钥匙推回去。
“店里不替人囤废品。”
“那我付仓储费。”
“三十块下品灵石。”
材料商嘴角抽了两下,还是把灵石放下。
凤鸡立刻扑到钱袋旁,用翅膀盖住。
“这笔算本座揽来的生意。”
“你一句话都没说。”
“本座站在这里,就是招牌。”
苏毅拎住它后颈,将它从钱袋上提开。
门外的人跟着笑了。
刚才压在众人头顶的清退令散了,排队的工匠一路堵到巷口。
清退傀儡扶起旧招牌,重新挂上门框。
万物维修店五个字落正。
苏毅把三条规矩重新钉在柜台前。
检查收费。
隐瞒故障,三倍。
插队,不修。
青衣老匠马上把两块中品灵石推过木板。
“我的炉子已经修好,多的一块算预约下一件。”
后面的炼器师不肯了。
“哪有修完还占位置的?”
“老夫先交钱,关你什么事?”
一条半人长的傀儡腿越过两人,砸在柜台上。
腿甲自行弹开,内部冒出青烟。
抱腿的修士指着关节,手指沾满机油。
“苏掌柜,它昨晚开始自己踹人。”
话还没落,傀儡脚掌突然翻转,一脚踹向排队人群。
苏毅抬起尖嘴钳,钳口卡住了它脚底刚露出的红色晶片。
“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