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业期间,扰店一次,收费十块下品灵石。”
门外的人咳了一声,隔着门板开口:“我付了钱,只求苏掌柜看一眼。”
苏毅把灵石夹起来,放进柜台后的钱盒。
“看一眼也算验货。”
“我家的炉子快撑不住了。”
“明天带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炉盖撞击声。
砰。
砰。
每一下都隔着门板传进来,震得柜台上的铜炉跟着晃动。
凤鸡从被褥里探出脑袋,独眼落到门缝。
“这声音不像普通炉子。”
“普通炉子不会半夜敲门。”
苏毅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把尖嘴钳伸到门缝前。
“炉子放门外,别跨进来。”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将一只半人高的旧铜炉推到门前。
炉身布满黑斑,三条裂口从炉口一直延到炉脚。炉盖被一根麻绳捆着,绳结处渗出红光。
系统面板随即展开。
【可维修目标:七层赤铜养火炉】
【损坏率:百分之七十九】
【主要故障:炉心偏移,聚火纹逆行,储火槽破裂】
【异常维修件:二十六层追账银针】
【检测到火种残留,剩余稳定时间:一百二十息】
苏毅的钳尖停在炉盖上。
炉内传来一声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铜壁挪动。
“开价。”
门外那人摸出钱袋,里面只剩几块灵石。
“我有二十七块下品,外加这只炉子的维修契。”
“检查费三十。”
“我只有二十七。”
“那就明天再来。”
炉身上的红光又亮了一格,麻绳被热气顶起。
门外的人急声说道:“火种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撑不到明天。”
“火种撑不到明天,和我歇业有什么关系?”
“匠籍司的人说要先扣炉。”
“那就让他们扣。”
“他们扣走之后,会把火种取出来。”
这句话落下,苏毅收回钳子。
门外那人按住炉盖,指节压在麻绳上。
“这是我家最后的东西。”
苏毅隔着门板看着那只铜炉。
能把炉子送到这里,说明对方已经找过匠籍司。匠籍司要扣炉,追账银针便会继续把火种归到二十六层账上。眼前的人交不起钱,东西也带不走。
对方拿祖传火种求情,苏毅却没打算白接。
店规一旦破开,明天门外这些人就会抱着命来排队。
“二十七块,先修炉。”
门外的人手指松开。
“多谢苏掌柜。”
“火种若是你的,维修费从炉身里扣。”
“我会补上。”
“欠账记你名下。”
苏毅拉开半扇门,用钳子夹住炉耳,将铜炉拖进门槛。
清退傀儡抬起盖章锤。
“歇业期间收取维修件。”
“明日首件。”
苏毅把一块木牌压在炉边。
傀儡的锤面落下,木牌上立刻多出一枚匠首印。
门外的人松了口气,刚要进门,苏毅抬钳挡住他的脚。
“人在外面等。”
那人的脚停在门槛外。
“我叫周敬,炉子若炸了……”
“店里负责炉子。”
“火种若灭……”
“算你的。”
周敬抿住嘴,退到门外。
苏毅将炉盖上的麻绳剪开。绳子刚落下,炉盖便弹起一寸,红色火舌贴着缝隙窜出。
凤鸡蹲到阵炉边,爪子按住炉脚。
“这炉子想咬人。”
“先把它按住。”
凤鸡立刻展开翅膀,压住铜炉一侧。
苏毅用钳口夹住炉盖,顺着裂口往下拆。第一块铜片被掀开,炉腹内露出一枚细小银针。
银针尾部刻着二十六层匠籍司印记,针身连着三根红线,分别扎进炉心、储火槽和铜炉底座。
周敬在门外看见银针,声音发涩。
“许铸铺的人说,那是护火针。”
“护火针会把火种往外抽?”
苏毅将银针挑起。
炉内红光沿针身上窜,外面的黑色总账齿轮随之转动一格。
黑色齿轮吐出一行字。
二十六层,赤铜养火炉,待收回。
周敬撑住门框。
“我四年前只找许铸铺补过炉口,没把炉子卖给他们。”
“收了多少?”
“八十块。”
“账上写多少?”
周敬从怀里取出一张折皱的收据,推到门槛边。
“四百。”
门外排队的几名修士听见数字,立刻围了过来。
“又是虚报。”
“八十收钱,四百入账,差额全进二十六层。”
“难怪周敬连检查费都拿不出。”
周敬的手落在收据上,没有去拿。
“许铸说炉口坏得重,补好之后还能用。”
“炉口只裂了一道。”
苏毅拆下第二块铜片,露出炉心边缘。
铜炉内部有一圈细密缺口,像是被人从里面剜掉。火种被挤在炉心角落,三根红线绕住火苗,每一次炉身震动,红线便抽走一缕火光。
故障已经写在炉子里。
许铸铺收钱后,只用封灵片堵住炉口,又插入追账银针。炉子继续使用,火种便会慢慢流进二十六层。
周敬咬住牙。
“能拔吗?”
“拔了,炉心会散。”
“那怎么办?”
“你问错人了。”
苏毅将银针重新夹稳,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漏水葫芦。
葫芦刚修过,口上的水阀只剩半圈。旁边还放着裂盾换下来的玄铁轴环,以及一截修封灵仓剩下的铜管。
周敬看着那些东西,声音发紧。
“这些能修炉?”
“东西进了店,都有用。”
苏毅拆下水阀里的最后四片铜叶,铺在铜炉旁。铜叶受过水压,边缘留着弧口,正好能卡住炉心外圈。
他又将玄铁轴环敲开,取出里面的定位铜芯,压进炉心偏移的位置。
周敬向前迈了一步。
“那是四阶空间晶片的铜芯。”
“你可以拿回去。”
苏毅把铜芯放到柜台边。
铜炉内的火苗又矮了一截。
周敬看着炉腹,手掌在门框上滑过,留下几道灰痕。
“用。”
苏毅把铜芯扣回炉心。
聚火纹立刻偏向一侧,红线顺着炉壁爬出,缠向他的手腕。
尖嘴钳夹住红线,向旁边一拨。
“凤鸡,火。”
凤鸡把脑袋伸进阵炉,吐出一线火。
火线落在四片铜叶上,铜叶快速收缩,扣住炉心外围。苏毅把铜管截成三段,分别接在炉心、储火槽和底座之间。
红线被他引入铜管。
炉腹的火苗重新立起。
周敬盯着炉口,刚松开的手又按了回去。
“还在抽。”
“银针没拔。”
“那就拔。”
“炉子会散。”
苏毅夹住银针尾部,没有向外拽,反手将银针压弯,针身贴着炉腹绕了一圈。
炉内的红线被银针引到铜管,原本向外流的火力撞上铜芯,分成三路,重新回到炉心。
黑色总账齿轮转动起来。
二十六层追账记录沿账线落进铜炉。
周敬,支付八十下品灵石。
许铸铺,申报四百下品灵石。
差额三百二十,转入二十六层副司账目。
门外的修士往前挤了半步。
“账又出来了。”
“许铸铺这回连祖传火种也敢收。”
“周敬,别让他们把炉子扣走。”
周敬拿起收据,指腹压住那行四百。
“我找过三家铺子,他们都说这账已经入总账,改不了。”
苏毅取下黑色齿轮,将它扣在铜炉底部。
“账能改。”
“谁改?”
“拿钱的人。”
银针尾部忽然亮起一圈紫光,周敬的匠牌跟着发出红声。
清退傀儡转动铜脸,盖章锤移向周敬。
“物主欠缴维修差额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周敬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手里的收据被揉出褶皱。
“这笔钱我没拿。”
“总账记在你名下。”
“我拿不出来。”
“拿炉抵账?”
周敬抬起头,炉内的火苗映在他脸上。
“不能抵。”
“那就交炉。”
“我交了,火种会被取走。”
苏毅没有接话,将那枚追账银针拔出半寸。
铜炉的裂口立刻扩大,火舌冲向炉盖。
凤鸡翅膀一扇,火舌被压回炉内。
“还差一条回流路。”
苏毅取来柜台上的三根细铜丝,把它们绞成一股,穿过银针留下的针孔,再扣住铜炉底座。
铜炉外壁的三道裂纹同时亮起。
周敬猛地抬手。
“那是炉子的裂缝。”
“现在是回路。”
苏毅把水阀剩下的铜叶压进裂口,以铜管固定。又从门边的歇业牌上取下一枚铁钉,钉进炉盖边缘。
炉盖合拢。
火种在炉心中转了一圈,红线被一根根逼回储火槽。
黑色齿轮停止转动。
账面上的紫色编号从铜炉上脱落,落入苏毅掌心的维修契纸。
清退傀儡收回盖章锤。
“物主核验完成。”
“二十六层扣押取消。”
周敬没有马上碰炉子。
苏毅端起水阀修好的葫芦,往炉身裂口倒下一股水。
水流沿铜叶分开,顺着三道裂口绕行,炉底没有渗出一滴。
他抬起钳子,敲了敲炉盖。
“点火。”
周敬把一缕灵力送进炉心。
赤铜养火炉发出低鸣,炉口吐出一团稳定火焰。火焰只在炉内燃烧,外壁的裂口却亮起青光。
周敬盯着那团火,喉结动了一下。
“火种没少。”
“炉心也没偏。”
“这能用多久?”
“五十年。”
门外的散修齐齐转头。
刚才还抱着法器准备离开的几人重新跨回门槛,手里的断剑、裂盾、铜炉一起递向柜台。
青衣老匠把长椅往前拖了一尺。
“苏掌柜,老夫明早排第二。”
凤鸡抱住灵石箱,翅膀压在箱盖上。
“扰店费十块,维修费另算。”
周敬取出二十七块灵石,连同那枚拆下的铜芯一起推到柜台。
苏毅收下二十块,铜芯放回他手边。
“材料费两块。”
周敬抓起铜芯,嘴唇动了动,最终将它塞进储物袋。
“剩下的五块,算明天的排位。”
苏毅把木牌翻到背面。
“明天排第四。”
门外的陶姓修士坐在软垫上,手指敲了敲膝盖。
“我出三块中品,买第四位。”
周敬抱住铜炉,脚步停在门边。
苏毅抬起尖嘴钳,夹住炉底那枚新生的银色账针。
针身裂开,传出一道陌生声音。
“二十六层,匠籍总账要收回这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