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账针贴上黑色齿轮,轮心亮起的紫光还没散,店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
有人抬手敲门。
清退傀儡转过铜脸,盖章锤落在门板上。
砰。
“歇业期间,扰店一次,收费十块下品灵石。”
门外的人没有交钱,反倒将一张灰色契纸塞进门缝。
“匠籍司通知,万物维修店租金重新核定。”
凤鸡从灵石箱上跳下来,翅膀压住契纸边角。
“本店歇业,通知也要排队。”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苏掌柜,今日这张纸,你不接也得接。”
苏毅走到门边,拿起契纸扫了一眼。
百工坊二十六层废铺,原租金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
新核定租金,每月三百块中品灵石。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因店铺等级提升,匠籍总账接入,维修收益增加,租金自今日起追溯三个月。
三个月,九百块中品灵石。
苏毅把契纸翻到背面。
补缴逾期费用,六百块中品灵石。
合计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
这间废铺原本漏风漏水,门锁认牌,地下还藏着一群被抹掉记录的匠师。许铸、周鹤、卢成轮番往里塞脏账,靠的也是这座铺子的旧契。
如今账路修好,生意刚有起色,匠籍司便来收租。
算盘珠子拨得很快。
“涨租之前,有没有问过我?”
苏毅隔着门板开口。
门外的脚步靠近几分。
“百工坊的铺子,租金由匠籍司核定。你接了总账,修复了账路,铺子便不再属于低层废铺。”
来人停在门外,语气平稳,手指却敲了敲门框。
“从今日起,这里按二十六层上等工坊计价。”
“我没签新契。”
“旧契里有一条,铺面价值变化,可重新议租。”
“旧契还写着,租金调整须经双方验收。”
门外没有回应。
苏毅将契纸放到柜台,取出原先的租契。
黑色齿轮转了一圈,契纸边缘浮出几行小字。
铺面基础结构损坏率,百分之七十三。
匠籍阵锁缺失,百分之四十。
地下回收道权限错乱,百分之六十一。
维修责任,原出租方百工坊。
门外那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排在门槛外的药篓老修士伸长脖子。
“这铺子还没验收,凭什么涨租?”
青衣老匠将偏火炉往门边挪了挪。
“若按损坏程度算,百工坊该先赔修缮费。”
抱着裂盾的修士也把匠牌摘下来,贴到契纸旁。
“我租过三层的废铺,租金只收二十块下品。这里以前连阵锁都打不开。”
门外的人终于报出身份。
“二十六层匠籍司,租契管事,韩骞。”
他抬手按住门板,灰色灵力沿门缝钻进来,想把契纸拖走。
凤鸡一爪踩住纸角。
“动本店账单,追加扰店费。”
韩骞的灵力卡在门缝里,灰光被匠籍回流路牵住。
清退傀儡抬起盖章锤,对准门板上的那只手。
“外部人员擅动维修契纸,记入争议。”
韩骞收回手,指节上多了一道红印。
“苏掌柜,你将匠籍总账接入店铺,已经改变了铺面用途。匠籍司给你一日时间缴清租金,否则收回店铺。”
“店里的货怎么办?”
“随店封存。”
这句话出口,门外排队的人动了。
药篓老修士抱紧铜壶,脚尖压住门槛。
“我明早排第一,东西不能封。”
裂盾修士把法器往身后藏。
“我的盾还没验。”
一名抱着断剑的散修直接后退两步。
“封店以后,谁赔我们的东西?”
韩骞敲了敲契纸。
“匠籍司只收铺,不负责私人寄存。”
苏毅抬起钳子,夹住那张涨租契纸,向门外递去。
“那就不租。”
韩骞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租金太贵,我不租了。”
店内的法器停止了碰撞。
连凤鸡都抬起脑袋。
韩骞接过契纸,指腹压住纸面。
“你以为不租便能走?你占用百工坊铺面,接入匠籍总账,还收了这么多委托。今日退租,按旧契赔付三千中品灵石。”
“旧契哪一条?”
“铺面不得擅自转让,维修阵路不得私拆,租期未满不得退租。”
韩骞将三条契文点出。
“每违反一条,赔一千中品。”
“租期还有多久?”
“六个月。”
“租金按月交,退租按半年赔。你们的契纸很会算。”
苏毅捻起柜台下方的黑色总账齿轮。
“可惜,它也会算。”
韩骞的手指压住腰间玉牌。
“总账属于匠籍司。”
“它现在在我的维修店里。”
苏毅把齿轮放到验脉盘上,盘面亮出一条灰线。
铺面租契,出租方百工坊。
租金调整,须双方验收。
租期,七日。
韩骞的脸色变了。
“七日?”
“我租铺时,拿到的是七日匠首权限。你们收的是七日租金,契纸上没写六个月。”
青衣老匠接过旧租契,指甲沿着最后一行划过。
“确实只有七日。”
药篓老修士凑近看了看,立刻把铜壶放回门边。
“七日租期,凭什么收六个月赔偿?”
韩骞把契纸抽回袖中。
“这是匠籍司内部格式,外来匠首无权查看完整契档。”
苏毅伸手夹住他的袖口。
“货主拿不出完整契档,先交检查费。”
韩骞手腕被铜钳卡住,腰间玉牌亮起灰光。
“你敢扣匠籍司管事?”
“你把未登记的契纸送进店里,还想拿走。”
清退傀儡横过盖章锤,锤面压住韩骞的手背。
“租契进入维修流程。”
韩骞的脸颊抽动一下。
“我带的是收租公文,不是维修件。”
“公文缺少租期,金额与原契不符,归类为故障契纸。”
傀儡抬起铜脸。
“是否维修?”
苏毅夹住契纸右下角。
“维修费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韩骞胸口起伏了一次,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拍在门槛上。
“先验。若你故意篡改契文,租金照旧,铺子也归匠籍司。”
苏毅收起灵石。
“按规矩,验货费入账。”
他把新契纸摊平,取来一截刚才修养火炉剩下的铜管,插入验脉盘侧边。
黑色齿轮转动,店铺租契的每一条记录浮出。
原始租金,三十块下品灵石。
签订期限,七日。
匠首权限,七日。
租金调整,需双方验收。
韩骞伸手去按盘面。
清退傀儡举锤挡住。
“外部人员不得中止验货。”
“你们的总账已经接入二十六层,凭什么只信一间铺子的盘?”
韩骞盯着苏毅,腰间的玉牌裂出一条细纹。
“匠籍司能把你从沧澜城除名。”
“先把这张契纸修好。”
苏毅取出铜炉底部那枚银色账针,将针尾插入租契。
账针一震,三个月前的租金记录沿纸面浮出。
已缴清。
租金三十块下品灵石。
维修店等级,二级。
未触发重新议租。
韩骞的手指停在半空。
门外有人低声开口。
“原来租金早交了。”
“新契是临时改的。”
“还要追三个月,收租收到自己账上了。”
韩骞转过身,袖中飞出一枚灰色印章,盖向契纸。
苏毅抬钳夹住印章边缘。
印面距离纸面只剩半寸。
“私盖匠籍印,算恶意损坏维修件。”
韩骞用力往下压。
“这是收租!”
“你说了不算。”
苏毅取出一枚铁钉,插进铜管侧面的空槽,又把总账齿轮和租契扣在一起。
凤鸡落到阵炉旁。
“烧哪件?”
“烧印泥。”
火线贴着灰色印章扫过。
印泥先化,灰印顺着回流路倒卷,落回韩骞腰间的玉牌。
玉牌上浮出四行字。
擅改租金。
伪造租期。
重复收取已缴租金。
未完成验收,强制变更契约。
韩骞的手腕一沉,印章砸在地上。
清退傀儡抬锤落下。
“恶意损坏维修契纸,赔偿三百六十块下品灵石。”
韩骞盯着那行记录,嘴角绷住。
“你修这张契纸,便等于承认它有效。”
“我修的是故障。”
苏毅将原租契推到门外。
“租期到今日结束。现在,退租。”
韩骞抬头。
“百工坊不会放你走。”
“那是你们的事。”
苏毅转身走进店内,取出一块木板,写下四个字。
今日退租。
清退傀儡接过木板,抬锤盖下。
砰。
匠首印落在木板中央。
门外的修士全挤了进来。
“苏掌柜,那我们这些法器呢?”
苏毅打开封灵仓,将一件件法器按登记号摆到柜台。
“今日退货,维修费照验收结算。未修的,原样取回。”
药篓老修士抱起铜壶。
“我明早还来吗?”
“铺子不租了。”
老人抱着铜壶,脚步卡在门边。
“那你去哪儿开店?”
苏毅拆下墙上的招牌,露出后面被遮住的旧匠籍编号。
“谁的租金合理,我就去哪儿。”
青衣老匠把偏火炉扛到肩上。
“老夫跟你走。”
“炉子先拿走,别算搬运费。”
老匠愣了下,把炉子放回地上。
门外的散修相互交换位置,先前还担心法器被封,如今纷纷递上自己的匠牌。
“苏掌柜,退租也能把账带走?”
“维修记录在我店里登记过,账随我走。”
苏毅夹住黑色总账齿轮,向上一提。
柜台下的回流铜线根根绷直,百工坊各层的匠牌同时亮起。
韩骞伸手拦住。
“总账不能离开百工坊!”
“总账是维修件。”
“你敢拆?”
“我已经退租。”
苏毅将尖嘴钳扣在第一根铜线上。
韩骞腰间玉牌突然裂开,灰色租契从里面飞出,纸面上浮出最后一行新字。
退租需经百工坊总管批准。
苏毅的钳口停在铜线上。
黑色齿轮轮心,一道紫光穿过店门,落在韩骞脚下。
清退傀儡转动铜脸。
“检测到新增租契条款。”
“新增条款未经过双方验收。”
“判定为强制续租。”
盖章锤抬起,锤面朝向韩骞手里的灰色契纸。
韩骞脸上的镇定终于散开。
“你敢盖?”
苏毅夹住铜线,语气平直。
“租金涨十倍,我不租了。”
盖章锤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