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模拟谈判前的自由讨论课，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教室里气氛紧绷，各组学员分散在不同区域，抓紧最后时间打磨方案。
陶晶所在的小组围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资料上。
“我认为谈判开场应该直接抛出数据优势。”
组里一个男生指着表格，“临市去年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比我们低三个百分点，这是我们的筹码。”
张悦摇头：“太强硬了容易僵局。陈教授说过，这次模拟考核的不只是结果，还有谈判技巧和团队协作。”
陶晶正要开口，秦蓁蓁那组的讨论声浪忽然拔高。
秦蓁蓁正挥舞着一份装订考究的报告，声音清亮得刻意：“我们的数据优势在于深度——这份临市产业规划草案，是真正能反映对方底牌的东西。”
“我们组的优势在于信息全面。”秦蓁蓁的声音清晰传来，她手里晃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
“我爸爸帮忙协调，我们拿到了临市发改委非公开的产业规划草案——当然，是脱密版本。还有刘铭教授的指导意见加持，已经足够缜密严谨，无懈可击了。”
她说着，眼风往窗边一扫，“有些小组啊，只能靠男朋友远程指点些公开信息，这种表面的东西，谈判桌上可站不住脚。”
几个组员配合地笑起来。
张悦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对陶晶说：“她是不是不炫耀会死？”
陶晶没接话，正低头整理腕表带子——这是周日晚上陆励城送给她的，说培训期间课程紧凑，有个方便看时间的表比较好。
表盘精致简约，银色表带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当时没多想就戴上了，只觉得设计大方简洁。
阳光下橄榄绿色表盘在泛着细腻的珠光。秦蓁蓁被表盘的反光攫住了目光。
她装作无意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像是要去接水，却在陶晶桌边停下了脚步。
秦蓁蓁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猛地钉在那道反光上。
“等等。”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同学都抬起头。
陶晶抬眼：“有事？”
秦蓁蓁没答话，伸手就握住了陶晶的手腕。
她的指甲修得尖细，涂着当季流行的裸粉猫眼色，此刻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将陶晶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盯着那块表。
几秒钟后，她松开手，直起身，“咦？这表……”
陶晶抬眼：“怎么了？”
秦蓁蓁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讽刺的表情：“陶晶！”
她拖长了声音，“你这表……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吧？”
她转向周围看过来的人，语气刻意放大，“还是橄榄绿盘面的限量款？”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一时间，几道目光聚焦到陶晶手腕上。
陶晶一怔。
她对名表没什么研究，陆励城送的时候只说“是个实用的工具表”。她下意识想遮掩，却已经来不及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陶晶蹙眉，脸颊微微发热。
她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被当众剖析私人物品的不适。
她轻轻用袖口盖住了表盘：“一块表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一块表而已？”秦蓁蓁冷笑，那笑声又轻又脆，像冰片碎裂。
“陶晶，你可能不知道，这款表现在国内二级市场什么行情——七十万起步，而且有价无市。”
“你知道真品和仿品的区别吗？这款表的表盘颜色、刻度工艺、表冠细节……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她的目光在陶晶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心虚，“你一个国企普通职员，戴七十万的表上班？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讽刺不再掩饰，“这表，是你那位神秘的公务员男朋友送的？他是怎么买到这种限量款的？还是说……”
她故意停顿，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陶晶身上——那个美丽到无可忽视的女孩，手腕上戴着疑似天价名表。
“……这表根本就是假的，就像他那个‘公务员’身份一样？”
“秦蓁蓁！”张悦气得脸色发红，“你嘴巴放干净点！”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哗然。
“陶晶啊陶晶，”秦蓁蓁摇着头，语气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
郑荣拉住秦蓁蓁的胳膊，阻止她。“蓁蓁，不要这样……”
“为什么阻止我？我偏要揭穿陶晶的虚假！我知道女孩子都爱面子，都想用些好东西……但是戴假货，还是戴这么明显的假货，就有点……”
“假货？”
张悦受不了，站了起来，“秦蓁蓁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秦蓁蓁挑眉，转向周围看热闹的同学。
“我说错了吗？”秦蓁蓁环视四周，声音里带着一种“揭穿真相”的正义感。
“一个查无此人的‘公务员’，送女朋友七十万的表？这逻辑说得通吗？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指向陶晶的手腕，“表是假的，人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陶晶，你也太虚荣了！”
陶晶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
阳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秦蓁蓁，眼神复杂——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怜悯？
这眼神激怒了秦蓁蓁。
“你看什么看？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了？”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陶晶桌前。
“我告诉你，这种假表我见得多了！高仿的，A货的，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你敢不敢把表摘下来，让大家仔细看看？”
“大家可能不知道，陶晶手上这款表，是patek philippe的限量款鹦鹉螺，国内公价至少七十万起，而且需要排队等货，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张悦听了不再给她留脸面，忍不住嘲笑道“秦蓁蓁，你眼睛是摆设吗？这表哪里假了？”
陆市长怎么会送假货，听说陆市长是红三代又是名门世家。
秦蓁蓁执迷不悟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张悦，你懂表吗？这款表的表盘颜色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从灰蓝到墨绿的变化，刻度镶嵌工艺有特定角度，表冠上的calatrava十字星雕刻深度和抛光……”
她如数家珍地说了一串专业术语，最后冷笑，“高仿能做到几分形似，但细节一眼就能看穿。”
“是吗？”张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