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七点,培训中心礼堂后台和准备休息室,已经灯火通明。
最终模拟谈判将在两个时后开始,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纸张和紧绷的神经混合的气味。
秦蓁蓁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资料,而是一面便携化妆镜。
她仔细勾勒着唇线,用的是新拆封的某奢侈品牌限定色号,膏体在晨光下泛着丝绒质感的光泽。
镜中的她妆容完美,眉眼间的锐利却掩不住底下的疲态。
她已经连续两晚几乎没合眼了。
那块百达翡丽带来的冲击,父亲含糊其辞的警告,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昼夜旋转,拼凑出让她既愤怒又无力的真相。
“蓁蓁,喝点牛奶。”
郑荣端着早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杯子推到她面前,“你脸色不太好,别太拼了。”
秦蓁蓁瞥了眼那杯廉价的塑料杯装的牛奶,又看了眼郑荣身上那件熨烫得有些过分整齐的衬衫——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放那儿吧。”她语气冷淡,继续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郑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个……关于待会儿谈判的第三个议题,我想再核对一下数据……”
“不用了。”秦蓁蓁打断他,合上化妆镜,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所有的数据我都已经确认过三遍。你只要记住,等会儿我发言的时候,你们配合好就行。”
她的目光扫过郑荣有些发怔的脸,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今天的谈判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评委席里可能有市里的重要领导,我不允许任何一点失误。”
郑荣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时,准备室的门被推开,陶晶和张悦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陶晶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马甲,下身马甲同色系的西装裤。
长发简单扎个人高马尾,青春明丽,不可方物。腕间那只百达翡丽在晨光下静默闪烁。
秦蓁蓁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道银光上。
陶晶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陶晶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和张悦走向了另一端的座位。
秦蓁蓁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蓁蓁?”郑荣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事。”秦蓁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她径直走向陶晶。
张悦警惕地抬起头。陶晶则继续整理着资料,直到秦蓁蓁的影子投在她的桌面上。
“陶晶。”秦蓁蓁的声音不高
“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你们组这几天熬夜熬得挺狠。”
陶晶抬起头,神色平静:“还好。你们呢?”
秦蓁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俯身,双手撑在陶晶的桌沿,脸上挂着那种精心计算过的笑容:“我其实挺好奇的——你手上那块表,戴了这么些天,感觉如何?”
自习室里安静下来。几个正在复习的学员偷偷抬眼。
陶晶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然后重新看向秦蓁蓁:“一块表而已,就是工具,能有什么感觉?”
“是吗?”秦蓁蓁轻笑,声音压低,却更显尖锐。
“可我听说,某些东西戴久了,会让人产生错觉——错觉自己配得上,错觉自己属于那个世界。”
她直起身,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轻蔑,“陶晶,有些台阶,不是靠男人送块表就能跨上去的。”
张悦“啪”地合上笔记本:“秦蓁蓁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秦蓁蓁挑眉,环视四周,声音抬高。
“我就是想提醒某些人,谈判桌上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身上的行头,也不是背后的男人。”
她重新看向陶晶,一字一顿,“等会儿上了台,你那套‘价值共创’的漂亮话,在真正的数据和事实面前,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得这么动听。”
陶晶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秦蓁蓁心里猛地一紧。
“秦蓁蓁,”陶晶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你知道吗,谈判最忌的就是——在还没开始前,就暴露了自己的恐惧。”
秦蓁蓁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
陶晶站起身,虽然比秦蓁蓁矮一些,但此刻的气场却丝毫不弱,“你越是急着贬低对手,越是说明你心里没底。”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至于谁靠行头,谁靠真本事,等会儿台上见分晓。”
说完,她转向张悦:“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太吵了。”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经过秦蓁蓁身边时,陶晶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秦蓁蓁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能感觉到自习室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嘲讽,有看好戏的。
“蓁蓁……”郑荣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臂。
“别碰我!”秦蓁蓁猛地甩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她抓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自习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陶晶那双平静的眼睛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恐惧?她说自己恐惧?
秦蓁蓁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光。
好,很好。
陶晶,你以为有个可以依仗的,有钱的男友就可以凌驾在我之上,就可以这样羞辱我?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存着她这两天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内部资料”——江城未来三年的产业布局草案、临市最新的招商引资政策内参、甚至还有一份标注“机密”的跨市合作可行性研究报告。
这些,是她动用父亲几乎所有人脉关系,甚至承诺了某些“回报”才换来的。
原本她还有些犹豫,觉得用这些违规获得的信息胜之不武。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她只要赢!
要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将陶晶踩在脚下。
她要让陶晶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看看,他选中的女人,是多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