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坐回她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的天,陶晶,你这表……陆市长肯定爱惨了你!”
陶晶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另一边,秦蓁蓁几乎是跌坐回座位。她盯着自己面前摊开的、曾经引以为傲的“内部资料”,突然觉得那些纸页变得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她错了。从根子上就错了。
陶晶的男朋友不是查无此人的骗子,而是一个能轻易送出顶级奢侈品限量款的人。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公务员,那该是什么级别?
她不敢想。
“蓁蓁,你没事吧?”郑荣小声地问。
秦蓁蓁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讨好的男朋友。
忽然觉得寡淡无味,嘴里挤出言不由衷的“没事。”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谈判准备上,手指却不自觉地抠着笔记本边缘,几乎要抠破纸页。
整堂课,她心神不宁。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陶晶的手腕——那道银光时隐时现,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视线里。
陶晶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她专注地听着李老师讲解谈判技巧,偶尔低头记录,腕间的表随着动作安静地闪烁。
那是一种无需张扬的底气。
秦蓁蓁忽然明白了——陶晶的平静不是伪装,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而她秦蓁蓁的张牙舞爪,恰恰暴露了内心的不确定和匮乏。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课间休息时,秦蓁蓁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确定……市政府真的没有一个姓陆的、三十多岁、可能……级别很高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蓁蓁,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可能漏掉了什么。”秦蓁蓁握紧手机,“一个能送出百达翡丽限量款的人,不可能普通。”
父亲的声音严肃起来:“蓁蓁,我提醒过你,有些人不是我们能打听的。到此为止,别再问了。还有,你平时的行为收敛一点。”
电话挂断了。
秦蓁蓁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她回头,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看见陶晶正和张悦低声说笑。
秦蓁蓁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教室。经过陶晶身边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块表,又迅速移开目光。
有些真相,当你离它太近时,反而不敢触碰。
而陶晶只是低头翻着笔记本,腕间的表滴答走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某种沉默的见证,见证着偏见如何撞上现实,见证着错觉如何碎成齑粉。
也见证着,真正的底气,从来不需要声张。
张悦凑到陶晶耳边,压低声音,掩不住吐槽:“你看秦蓁蓁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陶晶却没什么喜悦。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橄榄绿的表盘在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陆励城送表时说的话:“我的身份不方便戴这些,我妈妈经常说浪费了家里几代传承的底蕴,你戴着好看,就要多戴戴。”
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礼物。
现在她明白了——他把他不能显于人前的一切精致与考究,都悄悄放在了她的身上。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不是虚荣,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珍视的重量。
培训中心图书馆的角落。
秦蓁蓁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加密文件,指尖冰凉。
这是她通过父亲的关系,辗转从临市发改委一个“朋友”那里弄来的——江城未来三年产业布局的征求意见稿,标注着“内部讨论,严禁外传”。
屏幕的蓝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自从手表事件后,她已经两天没睡好了。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
让她如鲠在喉的是那块表——百达翡丽限量款。
而送表的人,此刻已经不再是她想象中的“骗子”,而是……
“蓁蓁,太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郑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蓁蓁“啪”地合上电脑,动作快得近乎慌张。
郑荣疑惑地看了眼她反常的举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辛苦了?”
“没事。”
秦蓁蓁勉强笑了笑:“就是……周五就要最终谈判了,压力有点大。”
郑荣在她对面坐下:“别太紧张,我们组准备得很充分了。又有强有力的外援支持,第一名势在必得!而且……”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模拟谈判的评委阵容升级了,会有重要嘉宾市里的大领导过来观摩。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能进入某些领导的视线。前途不可限量。”
重要嘉宾。秦蓁蓁心里一紧。
“会是……什么重要嘉宾,还能是市长不成。”她故作轻松地回道。
郑荣笑了:“怎么可能。市长日理万机,哪有空来看我们这种培训班的模拟谈判。顶多就是分管副市长或者秘书长级别的。”
是吗?秦蓁蓁看着窗外的暮色,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晚上九点,陶晶在宿舍。
手机准时响起。陶晶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夜风带着凉意。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准时?没开会?”
电话那头传来陆励城低沉的嗓音:“刚结束。在回家的路上。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今天,我们组的方案推进的很好。但是你送我的表引发了一场闹剧。”
陶晶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今天的事情全部告诉给陆励城。
陆励城听完,沉默了一下,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像骗子?秦蓁蓁的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半开着玩笑说:“给你戴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大戴,都是合理资产。我的职位是没有这个机会炫耀了,所以以后你要面对这种情况会很多,你要学着适应。”
陶晶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陆励城打断她,“不要可是,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你们组现在的方案。”
陶晶立刻竖起耳朵。她知道,陆励城的“建议”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却总能让她豁然开朗。
“你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思路清晰、框架完整。”陆励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得像在主持工作会议,“但最大的风险,是过于理想化。”
“理想化?”
“对。”
陆励城说,“‘价值共创’的理念很好,但谈判桌上,对方第一反应一定是怀疑——‘你说得这么好,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所以你们需要准备两样东西:一是足够有说服力的成功案例,证明这种模式真的可行;二是清晰的风险共担机制,让对方相信,你们是认真的。”
陶晶飞快地记笔记:“案例我们有,开发区那个‘创新飞地’……”
“一个不够。”
陆励城说,“要三个。而且最好是不同类型、不同领域的案例。第二个,我建议你用高新区和大学城那个‘产学研联合体’的例子。第三个……”
他思考了几秒,“用港口物流园的‘智慧仓配共享平台’,那个案例数据很好看。”
“这些案例的详细资料……”
“公开信息里都能找到,需要你们自己整合。”
陆励城强调,“我只是给你指方向。”
陶晶心里明白——他永远不会把现成的答案喂到她嘴边。他给的永远是鱼竿,而不是鱼。
他说得很细,陶晶记得手都酸了。
“最后一点,”
陆励城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有些小组可能会拿到非公开的内部信息。”
陶晶心里一紧:“你是说……”
“规则允许范围内,各显神通。”
陆励城说得很含蓄,“但你要记住,真正的谈判高手,不是靠信息不对称赢的,是靠思维高度和准备深度。如果对方真的拿出你们没有的数据,不要慌——分析数据的底层逻辑,比数据本身更重要。”
这话像定心丸。陶晶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还有两天时间,”
陆励城的声音柔和下来,“不用熬夜,注意休息,保持状态最重要。”
挂了电话,陶晶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很凉,她却觉得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