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的喧嚣与荣耀，随着结业证书的颁发而尘埃落定。
陶晶婉拒了张悦和其他同学庆祝聚餐的邀请，独自拖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打车回到了她和陆励城在市区的那个小家。
推开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陶晶轻轻关上门，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脱掉外套和鞋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她知道陆励城还在开会，没那么快回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客厅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柔和的灯光勾勒出沙发和茶几的轮廓。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层薄纱帘。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远处的江面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流淌着静谧的光河。
培训两周的紧张、谈判场上的交锋、面对秦蓁蓁挑衅时的镇定、接过陈部长颁奖时的激动……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归巢后的安宁。
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
换上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瞥见了餐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新鲜花束——是淡紫色的绣球和白色郁金香，显然是新换的。
冰箱门上贴着便签纸，是陆励城遒劲有力的字迹：「冰箱里有你爱喝的酸奶和水果，自己拿。我尽量早回。」
他总是这样，忙得脚不沾地，却不忘在这些细小处给她妥帖的关照。
陶晶心里一暖，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了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还有洗好切好的蜜瓜和草莓。
她端着水果碗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纪录片的频道，音量调得很低，权当背景音。
时间静静流淌。她慢慢吃着水果，思绪有些放空。
培训结束了，星期一就要回原单位上班。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又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优秀学员标兵”的证书和奖章被她郑重地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和陈部长颁发的那个深红色证书盒并排摆放。
那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个重量级的荣誉，也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手机震动，是陆励城发来的消息：「刚散会，路上有点堵，大概还要四十分钟到家。饿了吗？」
陶晶回复：「不饿，吃了水果。注意安全，不用急。」
放下手机，她环顾这个充满两人气息的空间。
沙发靠垫是她挑的暖黄色，茶几上摆着她淘来的陶瓷花瓶，书架上有她爱看的书和他厚重的政策文件。
墙角甚至还有一盆她养得半死不活、却被他小心翼翼救活的绿萝……
这里每一处，都写着“我们”。
倦意渐渐袭来，她蜷在沙发里，听着电视里低低的解说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
陶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客厅里只亮着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
她看到玄关处，陆励城正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脱下西装外套挂好。
他似乎没想到她还醒着，转过身看见沙发上揉着眼睛的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吵醒你了？”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工作一天的淡淡疲惫，却异常柔和。
陶晶摇摇头，坐起身：“没，本来就睡得不沉。”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点。”
陆励城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湿润的发梢，“又没吹干头发就睡？”
“忘了……”陶晶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陆励城没说什么，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回来，插上电源，示意她转过身。
温暖的风和男人修长的手指一起穿梭在她的发间。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将她的长发吹干。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存在。
陶晶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偶尔擦过头皮的触感，白天所有的紧绷和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今天……”她轻声开口。
“嗯？”陆励城关掉吹风机，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今天陈部长来颁奖，是你安排的吗？”她转过身，看着他。
陆励城将吹风机的线卷好，放在一旁，在她身边重新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不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而平静。
“陈部长本来就分管干部教育和文化宣传，去党校颁奖合情合理。评委会推荐你为‘标兵’，程序合规，材料过硬。我只是……没有反对，并且认为你完全配得上这个荣誉。”
他说得很客观，但陶晶明白。
如果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但他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给了她的“材料过硬”和“程序合规”。
他总是这样，给她支持，却绝不居功，把成长的空间和获得的荣耀，都完完整整地留给她自己。
“谢谢。”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低声说。
陆励城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谢什么？是你自己赢来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今天在台上，很耀眼。”
陶晶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他。他的眼睛深邃，此刻卸去了平日工作时的锐利和疏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倦怠的放松。
“你看到照片了？”她问。
“嗯，周助理发给我了。”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笑得很好看。比我上次在开发区调研时看到的那些企业家代表，还有精气神。”
这大概是陆市长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夸奖了。
陶晶忍不住笑起来，心里甜丝丝的。
“秦蓁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这个名字，“她后来好像状态很不好，直接冲出去了。”
陆励城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静了些：“她用了违规手段获取内部信息，事情已经按程序处理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陶晶知道，“按程序处理”这几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秦蓁蓁的父亲恐怕会受到牵连，她自己在培训班乃至原单位的前途，也会蒙上阴影。
“会觉得我……做得太过吗？”陆励城忽然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
陶晶摇头：“她先越界的。而且……”
她想起秦蓁蓁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神和话语，“她对你……好像有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半句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陆励城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明朗。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相闻：“我们陶晶，这是在吃醋？”
陶晶脸一热，想否认，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
“放心。”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也入不了我的眼。”
这话说得直接而霸道，却奇异地抚平了陶晶心里那一点小小的不安。
她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很轻的一个吻，却像是点燃了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