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谈判结束后的余波仍在阶梯教室里荡漾。
获胜的江城组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祝贺声、赞叹声、好奇的追问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陶晶被簇拥在人群中心，手里紧握着刚颁发的“最佳谈判手”证书，羊皮纸的质感温润，印着党校鲜红的印章。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回应着四面八方的祝贺，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观察席——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陆励城在结果宣布后不久，便在副校长等人的陪同下悄然离场。他甚至没有等到颁奖环节。
“陶晶，快看班级群！”张悦兴奋地挤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都在讨论你呢！还有人发现，观察席的特殊来宾是陆市长。要是他们知道陆市长就是你男朋友，估计会惊掉下巴吧！陆市作为男朋友真是太给力了，今天这惊喜给得太到位了！”
陶晶看了眼群里刷屏的消息和偷拍到的模糊侧影，心脏轻轻一颤。她压低声音：“小点声。”
“知道知道。”
张悦吐吐舌头，环顾四周，凑得更近，“不过说真的，他这就走了？连你领奖都不看？”
“他工作很忙的，来这里估计也是抽空参加，他有更重要的事！”陶晶轻声说，目光再次掠过空荡荡的观察席。
她知道，他能来，已是他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此刻秦蓁蓁，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硬地坐在那里。
她看着陶晶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市委常委级别领导的颁奖和勉励，看着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女孩，此刻站在她可能永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嫉妒、不甘、屈辱、愤恨……种种毒液般的情感在她心里疯狂翻搅、发酵。
她感到喉咙发紧，掌心被自己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甚至渗出了血丝，却浑然不觉。
人群开始松动，学员们互相道别，约定日后的聚会。陶晶再次被包围，接受着络绎不绝的祝贺。
秦蓁蓁猛地站起身，撞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也不看身旁错愕的郑荣，抓起自己的包，低头冲向教室门口。
“蓁蓁！你去哪儿？”郑荣连忙追上去。
秦蓁蓁充耳不闻，只是更快地冲出了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需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些刺眼的灯光、刺耳的掌声，逃离陶晶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走廊尽头，洗手间。
秦蓁蓁反锁了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奔逃。
眼泪终于崩溃决堤，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冷地滑过她扭曲的脸颊。
屈辱！奇耻大辱！
她所有的精心准备，所有的处心积虑，在绝对的力量和悬殊的差距面前，不堪一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颤抖的手从包里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相册里那些偷拍的照片——陆励城的侧影，陶晶的手表，还有那张模糊的远景……
然后，她点开了那个加密的文档，里面是她“精心”整理的“线索”和“推测”。
没有犹豫，她通过那个匿名邮箱，将所有的照片和文字材料，再次发送给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王记者”。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泪水的诡异笑容。
陶晶，你赢了吗？
你站得高吗？
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我会亲手，把你从那云端，拽下来！
拭去眼泪，整理好头发和衣服，补上被泪水晕花的妆容。
当她推开隔间门走出来时，镜子里映出的，又是一个妆容精致、神情冷淡的秦蓁蓁。
只是那眼底深处，再也无法掩饰的，是冰冷的、疯狂燃烧的恨意。
她走回教室门口，郑荣还在那里焦急等待。
“蓁蓁，你没事吧？你别吓我……”郑荣上前想扶她。
“没事。”秦蓁蓁的声音异常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柔弱，“只是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她主动靠向郑荣，将身体的重量倚在他身上。
郑荣立刻心疼地搂住她：“好，好，我们回家。别想了，一次培训而已……”
秦蓁蓁在他怀里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的风暴。
一次培训而已？
不，这仅仅是个开始。
市政府，陆励城办公室。
周助理轻声汇报：“市长，党校那边传来消息，颁奖环节非常顺利。陈部长对陶小姐评价很高，‘优秀学员标兵’和人才库推荐都已落实。现场反响很好。”
陆励城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微微颔首。
他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是陶晶刚刚发来的照片——她捧着证书和奖章，站在陈副部长身边，笑容灿烂，眼神里有光。
他回复：「看到了。很耀眼。」
很快，陶晶回复：「是因为你给了我勇气和方向。晚上见？（笑脸）」
陆励城唇角微扬，回复：「晚上回家见！」
放下手机，他看向周助理：“秦蓁蓁那边，查清楚了吗？”
“基本清楚了。”周助理神色严肃。
“她通过其父在临市的关系，违规获取了多份未公开的内部文件用于本次谈判。临市发改委那边，涉及一名副处长和一名科长，我们已经将线索移交相关纪检监察部门，他们会依规处理。”
“嗯。”陆励城眼神沉静，“注意处理方式，不要扩大化，重点是纠错和警示。”
“明白。”周助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另外，我们监测到，秦蓁蓁在散会后，通过匿名渠道，向外发送了一些……涉及您和陶小姐的材料。”
陆励城转过身，目光如潭水般深沉平静：“内容？”
“主要是今天现场的照片，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和误导性文字。”
周助理斟酌着措辞，“接收方是一个口碑不太好的自媒体记者，以挖掘官员隐私博眼球着称。”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陆励城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知道了。暂时不必干预。”
周助理有些意外：“市长，如果任由这些不实信息传播，恐怕会对您和陶小姐造成困扰……”
“跳梁小丑，让她跳。”陆励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拦了，她还会想别的办法。不如让她自己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
他顿了顿，“保护好陶晶的隐私，其他的，我来处理。”
“是！”周助理心头一凛，立刻应道。
他知道，市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那种平静之下，是蓄势待发的雷霆。
陆励城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繁华而安宁，但某些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的女孩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舞台，他会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也会教会她如何应对明枪暗箭。
真正的保护，不是将她永远藏在温室里。
而是让她经历风雨，同时确保，任何试图伤害她的风雨，最终都会反噬其自身。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温柔地包裹着一切。
有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有人酝酿着恶毒的阴谋。
而真正的棋手，已从容落子，静观其变。
棋盘很大，游戏，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