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不说，陶晶也感觉到了，陆励城最近的状态有些微妙。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陶晶就能感觉到，他比从前更忙碌了，回家的时间也更晚了。
有时候她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他刚进卧室，轻手轻脚怕吵醒她。
她会迷迷糊糊翻个身，嘟囔一句“回来了”，他应一声“嗯”，然后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
她就又睡着了。
但有天晚上她醒来发现床上没人，她下床出去，推开门，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出神，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几点了？”她问。
他回过神，抬头看她。“你怎么醒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两点了。”她看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你还不睡？”
“还有一点材料。”
她没说话，只是帮他按了按肩膀。
他握住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侧。
“你先睡。”他说。
“你不在睡不着。”其实是怕他熬太晚，伤身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
“走吧，睡觉。”
她笑了，两个人回卧室，躺下，他把她揽进怀里。
“陆励城。”她闭着眼睛。
“嗯。”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他说，“就是忙一点。”
她知道他没说真话。
但她没追问，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其实她知道是什么事。
市里这些日子的暗流涌动，她多少听了一耳朵。
她每次都只是听着，不多问，不多说。
但她能感觉到陆励城的变化。
他接电话的时候会走远一点，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
有时候在书房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她给他端茶进去，看见他对着文件皱眉，眉宇间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凝重。
他会在她走近的时候抬起头，目光里的东西迅速收起来，换成一个淡淡的微笑。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说，“你才累。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他摇摇头，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陪我坐一会儿。”
她就靠在他肩上，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她觉得，他需要的不是她说什么，而是她在这里。
那个消息是暴雨灾区重建会议后，传到陆励城这里的。
不是正式通知，是省里一位老领导打来的电话，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懂了。
“小陆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谢谢领导关心，一切都好。”
“好就好。”电话那头顿了顿，“省里最近在研究一些人事安排，你的名字，有人提了。”
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谢谢领导信任。”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
老领导的声音慢悠悠的，“是看你这些年干得怎么样。江城的几个项目，省里都看在眼里。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我明白。”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江城市中心的景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年，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事必躬亲。
现在，那个位置就在眼前。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得住。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完。
然后继续看文件，像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回到家，陶晶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进卧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
她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回来了？”
“嗯。”
“几点了？”
“十二点。”他说，“睡吧。”
她嘟囔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澡。
躺下来的时候，她像是感知到什么，自动往他这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把她揽进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去省城汇报工作的通知是三天后下来的。
那天他开完会回来，晚上吃饭的时候跟她说。
“过两天要去趟省城。”
她正在喝汤，闻言抬头看他。
“出差？”
“嗯。汇报工作。”
她点点头，继续喝汤。
他看着她，顿了顿，又说：“可能要待几天。”
“几天？”
“三四天吧，看情况。”
她想了想，说：“那我帮你收拾行李。”
“好。”
两个人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励城。”
“嗯。”
“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去省里汇报一下工作。”
她没再问。
但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什么。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出发前一晚，他难得早回来。
两个人吃过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上，电视里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剧，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励城。”她没睁眼。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他沉默了几秒。
“等我回来，”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去哪儿？”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神秘的光。
“现在不能说。”
她眨眨眼。“为什么？”
“说了就不惊喜了。”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新靠回他肩上。
“好吧。”她说，“那我等着。”
他把她往怀里收了收。
窗外月光很好，落在地板上，像一汪安静的湖水。
第二天一早，宋姨比平时起得更早，做了他爱吃的馄饨。
他下楼的时候，陶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两碗馄饨，热气腾腾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送你。”她说。
他坐下来，看着她。
“不用送。”
“我想送。”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馄饨。
吃完，上楼换衣服，拎着行李箱下来。
她站在玄关等他。
他走过去，看着她。
“三四天。”他说。
“嗯。”
“回来带你去那个地方。”
“记着呢。”
他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院子，上车，关门，发动。
车子慢慢驶出大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宋姨走过来，轻声说：“陶小姐，先生走了，回屋吧。”
她回过神，点点头。
转身回屋，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上。
她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坐下。
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