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吴莉莉端着药盘，站在206病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请进”，然后推门进去。
陆励城坐在窗边，陶晶靠在床上，两个人都看着她。
看到陌生人进来，陆励城警惕地问：“你是谁？李护士呢？”
吴莉莉走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姐有事，安排我来给你们送药。”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什么，走到床边，把药盘放下，递药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陆励城的手臂。
“陆市长，这是陶女士的药。”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励城接过药盘。
“放着吧。”
他没有看她。只是把药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低头看着陶晶，问她“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
吴莉莉站在那里，等了几秒。
他没有抬头，她又等了几秒。
看他没有反应，她只能尴尬地退了出去。
吴莉莉站在门外，咬着牙。
她今天打扮地那么用心，陆市长居然没注意？
她明明涂了斩男色的口红和纯欲风的化妆，他居然没看她？
那天晚上，李萌在休息室碰见吴莉莉。
吴莉莉正在对着镜子补妆，涂口红，理头发，动作很仔细。
李萌走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莉莉。”
“今天下午你去206了？”
吴莉莉的手顿了一下。“去了啊，帮忙送药。”
李萌看着她，没有说话。
吴莉莉放下口红，转过身看着她。厚着脸皮说：
“李姐，你有事请护士长送药，她刚好忙，我就自告奋勇帮忙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李萌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莉莉，”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你心里想什么，我看得出来。”
吴莉莉没想到李萌这么直接，一时脸色变了色14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李萌继续说，
“那个病房里的人，你不要白费力气！陆市长对他妻子的好，我亲眼看见的。你凑上去，只会让自己难堪。”
吴莉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李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年轻，漂亮，想找个好人家，这没什么错。但有些人，不是你该想的。听我一句劝，别去了。”
她推开门，走了。
吴莉莉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男人的气质和身份，并不想放弃，这是她碰到的最有身份的人，
可是那个男人——陆市长，看都没看她一眼。
凭什么？她不服气。
第二天上午，吴莉莉又去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见陆励城一个人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这边，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周身都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放慢脚步，用一种温柔的声音说：“陆市长，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陆励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吴莉莉感觉到了什么。
那眼神里没有她期待的东西。没有欣赏，没有兴趣，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点冷。
“没有。”他说，然后他继续打电话。
吴莉莉站在那里，不肯走。
等了几分钟以后，他挂了电话，看着她。
“还有事？”
吴莉莉鼓起勇气。“陆市长，我……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什么话？”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动人的笑容，
“我觉得您特别优秀，特别有魅力。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比如……比如有人陪您说说话，我随时都可以。”
陆励城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这个病区的护士？”他问。
“是。”
“叫什么名字？”
吴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问她的名字了！
“吴莉莉。”她说，笑得更加温柔。
陆励城点点头，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强，过来一下。”
吴莉莉愣了一下，王强是谁？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很快，面无表情。
他走到陆励城面前，叫了一声“市长”。
陆励城看着他。
“这位吴护士，”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跟我说话。你带她去护士长那儿，问问她是不是所有病人家属都要这样‘说话’。”
吴莉莉的脸一下子白了。
“陆市长，我——”
陆励城没有看她，他转身，往病房走去。
吴莉莉想追上去，被王强挡住了。
王强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气势伟岸冷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吴护士，走吧。”
吴莉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天下午，护士长亲自来了一趟206病房。
她站在门口，态度很诚恳，话也说得很清楚——吴莉莉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职业规范，医院会严肃处理。
陆励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护士长走了之后，陶晶看着他。
“陆励城。”
“那个护士，你怎么处理的？”
“让王强送去护士长了。”
“然后呢？”
“不知道。”他说，“不关心。”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
他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下。
“没注意。”
她笑得更厉害了。
“陆励城，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装看不见。”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陶晶。”
“我眼里只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油嘴滑舌。”
“真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励城。”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那句‘我眼里只有你’。”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遍。
第二天，李萌来查房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吴莉莉的事。
吴莉莉被调出了特殊病房服务区，勒令停职反思一周。这件事被记录在案，以后晋升基本没希望了。
李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陶晶听着，没有说话。
李萌继续做着手头的事，量血压，测体温，记录数据。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萌记录完，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陶小姐。”
她说，“我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但像陆市长这样的对女方好的人，真不多。”
陶晶看着她，不言不语。
“您有福气。”
说着她笑着推开门，走了。
陶晶靠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陆励城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在发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想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想李护士说的话。”
“什么话？”
“她说，像你这样的，她见得不多。”
他看着她。“然后呢？”
她弯起嘴角。
“然后我想，她说得对。”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确实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