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明末乞活帅 > 第18章 中军帐辨析疑讯 北邙原暗集骁骑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8章 中军帐辨析疑讯 北邙原暗集骁骑

暮色垂洛,长河敛晖。

洛阳合围已匝一月。

旬日之间,坑道强攻之策已然作罢,攻守之势陷入稳稳僵持。

三边乞活军倚环城重炮控扼各处要隘,深挖壕、高筑垒,步步稳扎。

虽未急攻破城,却已将洛阳死死困成一座内外断绝的孤城,河洛战局日渐牢稳。

前日,费书瑜亲赴北邙山麓,逐一查验河滩炮坊千斤新式发熕铸造进度,又巡察甲坊冷锻札甲打造诸事。

眼见冶炉昼夜不息,兵甲军械源源出库,整套工坊规制已然成型。

麾下三军早已褪去往日流窜求生的窘迫,凭合围坚垒、自造坚甲重炮,足可扎根河洛,与官军长久对峙。

战局本是稳中无波,并无骤变之兆。

可一夜之间,四方塘报接连递入中军,原本牢不可破的合围布局陡生隐变,大帐氛围瞬时沉凝。

军情如火,不容私忖。费书瑜即刻传令,调集洛阳外围所有高阶将官齐聚中军,公议战局、定夺进退。

不多时,诸将鱼贯入帐,依品级营序肃立分列:

外营诸将:陷阵营李勇、先登营拓养坤、前锋营李昌平;

中军骁骑:左骁骑营王大贵、中骁骑营赵铁牛、右骁骑营杨道庆;

专职技官:火器营杨千里、工程营苟渠;

镇抚都司赵胜,主掌全军军纪、刑赏纠察;

提调都司何重进,总掌远近哨探、全军谍报侦查诸事。

大帐烛火沉沉,满帐肃静,唯有案上风灯微晃。

费书瑜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缓声传令:“何重进,将近日四方明军调度、各镇战守实情,逐一禀明,毋得隐讳。”

何重进持册出列,依远近缓急次第奏报。

首报北路援洛官军:

“启禀大帅、诸位同僚。

明廷此番解围之师,以昌平镇、石柱白杆兵为骨干,整合左良玉、汤九州、周尔敬三部营兵,外加张凤仪麾下土司精锐,合计战兵九千。

连同辅役杂兵,全军一万三千有余。

现下全军已入怀庆境内,步步结营、层垒推进,直逼洛阳北围,是当前明军唯一正面之敌。”

继而详陈山西全境战局格局,尽展晋地牵制实态:

“山西一省,尽为紫金梁王自用三十六营盘踞纵横。

王自用麾下分七大渠魁,各领一部,分踞平阳、泽潞、汾太沁辽三大核心区域,四十余州县烽烟连绵。

明廷为剿寇设二元督抚体系,分区扼守:

宣大总督张宗衡驻节平阳,统白安、虎大威诸部,握万余精锐战兵,专防泽潞、平阳一线;

山西巡抚许鼎臣坐镇汾州,统尤世禄、张应昌、艾万年各镇,亦有万余守御战兵,镇抚汾、太、沁、辽诸地。

然晋地眼下战局胶着至极。

三十六营不做流窜野掠,专以黏缠牵制为势,大股对峙督抚主力,小股四出袭扰粮道、焚毁驿站、割裂乡堡。

张宗衡、许鼎臣两部各万余战兵,被义军层层拉扯、处处牵制,只能全员压守山西本土要道渡口,首要严防我军北渡入晋。

晋军固守本土尚且捉襟见肘、日日告急,两万精锐尽数钉死在晋境防线,无兵可抽、无将可分,绝无余力东出黄河、驰援洛阳。”

续报南线守备:

“湖广巡抚陈必谦遣副将杨世恩,领兵三千五百镇守南阳。其中标兵精锐一千五百,余为府兵乡勇,专堵我军南下荆襄粮道,只守不战,无意北进争锋。”

三路军情禀毕,帐内寂然。

片刻沉静,左骁骑营王大贵拱手沉声发问,直击西线最重之兵:

“四方皆有动静,独西线静谧太过。洪承畴固原秦军,近日有无东出动向?”

何重进据实对答:

“三边主力尽数羁留陕地,清剿各处零散官军,曹文诏、贺人龙、张全昌诸部精锐深陷秦境,不得脱身。

唯有李卑领四千兵严守潼关隘口,堵我军西归之路,暂无东进参战之意。”

话音落定,帐中诸将神色齐齐沉下。

帐下众将皆起于九边、久历戍边平乱,一辈子看惯朝廷征剿章法,此刻对照眼前兵力排布,心底齐齐生出一股浓烈违和——

太少、太单薄、太潦草,全然不是朝廷征剿一方割据重兵的规制。

右骁骑营杨道庆早年曾为延绥标营夜不收管队,遍历各镇,最熟九边警讯与朝廷调兵规矩。

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道出所有人下意识的猜想:

“依末将看来,眼下这般异象,头一个要疑心的,怕是北边长边出事,后金大举入关了!

往年一旦建虏破关,京师即刻征调天下边军勤王,中原剿寇精锐尽数北上,届时剿寇之事只能暂且搁置,临时拼凑偏师敷衍战局,和今日光景何其相似。”

何重进微微蹙眉,稍一沉吟,缓缓摇头出言否决:“应当不是。若真是后金入寇,宣大、山西各镇首要之举便是整军北上勤王,绝不会依旧留在晋地与三十六营缠斗。

再者,我麾下哨探,连日传回的塘报里,未见半点边烽告警的讯息,此事说不通。”

杨道庆缓缓颔首,自行推翻了最初的判断:“说得是,是我想当然了。

若真是建虏入塞,绝不会是眼下这般局面。

既然北边无事,那便是大明内地,必有一处出了大乱,把各镇精兵都绊住了手脚。”

一语落地,满帐默然。

诸将纷纷颔首,人人心中透亮:眼前战局看似平稳,内里必有大明全境层级的大变,只是无人知晓祸起何方。

费书瑜端坐主位,眸光沉静,默然片刻,缓缓道出审慎推断:

“诸位所见不差。依眼下态势观之,定然是天下别地骤生剧变,各镇重兵被牵绊困守,无力南顾,朝廷只能临时拼凑这支偏师,仓促敷衍河洛战局。”

帐内再度寂然。

众人皆有判断,却无一人能说清变局究竟生于何处。

片刻,镇抚都司赵胜跨步出列,神色郑重拱手禀奏。他常往来山陕管束各部军纪,顺带听闻不少坊间流言:

“大帅,末将前日自山陕巡查军纪归来,听不少商贩、溃散明兵闲谈碎语,无从核验真伪,只当是无根流言,未曾上报。

今日见官军调遣处处反常、援兵规制全然不合旧例,才敢将此条旧讯禀明。

传言山东地面似有大乱,登莱一带异动频频,辽镇旧部似有滋事,朝廷正频频向东调拨兵马。

但消息辗转千里、零碎模糊。山陕诸营远隔齐鲁,不知事变全貌,亦不知究竟牵动多少边军、调走多少精锐。”

这番转述极有分寸:只传碎片流言、不作推断、不作肯定。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微动,却无人贸然断言。

流言终究是流言,无根无据,绝不可作为用兵凭据。

费书瑜指尖轻叩案上舆图,沉稳持重,权责分明,缓缓铺开整套精密部署:

“此事虚实未定,不可妄加揣测。何重进,你留守围城主营,全盘统辖城外所有步卒、辅兵、工程、火器诸营。

赵大宝守崤函、灵宝西线,高应登守偃师东线,刘彦虎守龙门南线,三隘口守兵、壁垒、炮位分毫不动。

城下合围各部亦照旧稳守,全城阵线寸步不许后撤,死死锁闭洛阳四门,盯死许定国,哪怕前线野战胶着,城下围堵兵力一卒不调、一垒不移。

你分出斥候两路:

一拨深入山西,联动渠首交叉求证山东乱象;

一拨北上直抵北直隶边界,密探京畿、各镇官军调动大势。

务必尽速核实虚实。

另拣选一部哨骑,随我出征,专司前沿战地侦查。”

何重进抱拳领命:“末将遵令,死守围城壁垒,寸土不松,即刻调遣侦骑备马待命。”

费书瑜起身,移步舆图之前,眸光落定孟津渡口、黄河滩、北邙荒原整条北线战地,胸有成竹,缓缓道出全局算计。

如今我军外层隘口环环锁死,本可将北岸援军死死堵截在外,使其不得寸进。

然左良玉、汤九州皆百战宿将,渡口险地素来戒备极严,若扼河死守、半渡邀击,彼军必有防备,极易打成僵持耗战。

与其堵险拉锯,不若刻意虚开北线口子,纵敌深入,将其完整诱入邙北这片开阔平野,舍去一切投机巧袭,以我铁骑精锐堂堂正正决战,一战尽歼援师。

思绪既定,他沉声落令:

“即刻飞骑传命神一元:

你领前营马步全军镇守孟津河防,为我军北线唯一前哨。

待怀庆明军逼近渡口,无需堵河、无需拒渡、无需硬挡兵锋。

统辖部曲由滩及南,列阵有序、徐徐收撤,步步示弱、从容退后,全程阵形严整、不溃不乱。

尽数放开孟津南渡通路,放任左良玉、汤九州、张凤仪一万三千援军安然过河、步步深入。

后撤底线止于邙北荒原北端浅坡,就地驻营列势,不再南退。

务将全军诱入这片无山可倚、无险可守的死地,待其立足未稳、阵型初散,便是我合围绝杀之时。”

随即,费书瑜划分全军野战兵力,九千精骑隐锋伏野,调度井然,全无仓促:

“此战决胜,全系野战铁骑。

全境隘口、围城步伍、炮垒一概不动,只抽调全军马兵隐秘出战。

外三营马兵四千五百,由各营中军官统带,分两夜分批悄然撤围,借邙山夜色、林莽沟壑隐匿行踪,先期北上潜伏。

我亲领中军骁骑四千五百精锐合斥候营跟进,总计九千精骑,全数隐伏北邙原野。

各部依位蛰伏:

赵铁牛中骁骑,伏邙山南麓深沟密林,为首轮凿阵破敌主力,待明军阵脚未稳,居高俯冲,一击撕裂敌前锋;

杨道庆右骁骑,伏原野东侧林地,待机而出,二次叠阵碾压,分割敌众,不使明军重整结阵;

王大贵左骁骑,随我居中列阵,为总预备队,镇锁中军,补杀漏网、压溃逃卒。

全军隐而不发、静而不动,务求完全匿迹,不使明军哨骑察出半分伏机。”

排布既毕,他眸色寒凝,字字沉铁,敲定此战核心军略:

“依乱象推演,明廷精锐应被东乱牵制,大明当下无多余兵力可援河洛。

眼前这一万三千偏师,便是朝廷能挤出的最后解围之兵。

兵法云: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我坚锁围城、不动壁垒,以静制城内之疲敌;

我暗聚铁骑、伏于旷野,以动灭城外之援师。

一战尽歼北路援军,则四方观望之敌尽数胆寒,河洛围城大势,彻底底定!”

诸将闻言,尽皆通透,无不叹服主帅布局缜密、地势利用极致、虚实拿捏入微。

费书瑜肃然整令,终传各司军令:

“何重进坐镇主营,全权锁围,日夜巡垒,严防许定国窥隙突围。

各营马兵入夜次第潜行北上,禁火、禁声、禁驰骤,依指定区位隐蔽集结。

神一元稳控河防节奏,缓退诱敌,务必尽放敌军渡河,不阻、不战、不乱阵形。

赵胜随我出征,临阵执掌军纪,弹压溃卒、稽核功罪、约束部伍,保全军野战秩序,无劫掠、无溃散、无乱伍。”

“末将遵令!”

军议既散,军令四出。

围城营垒依旧连绵如壁、炮声断续、旗幡林立,一如往日常态,丝毫不见调兵之迹。

夜色沉沉,北邙静默。

九千铁骑藏锋荒塬,静待大明远道疲师,踏入这片预设死地。

河洛定鼎的决胜一战,只待黎明打响。